五、
「是不由我决断,但是要是你要是为了个女人自毁前程,我就不能不管。」司徒瑾的音量突然飙高,异常澎湃,「这个司丞之位不是你一直心心念念的吗?如今只一步之遥,把这两个女人跟这地窟一齐交出去,此后百无禁忌顺风顺水。」
「……」
「我现下统帅的青虹卫是京城边防十二卫里最庞大的一支,你若升任圣听司司丞,届时便有辖制宫内禁军之权,可算内廷护卫当中第一人,你背后是右相冯步遥,我背后是东宫太子,咱们二人联手,既是两边都想注意到的,也属强强联合,从此以后还有谁能撼动你我分毫。」
「跟要你联合?我恶心。」朱邪瑜不屑地出声道,但是他望了我一眼,连忙避开我的眼神,自嘲道,「呵呵!如今我自己都是个这么恶心的人了,我哪里还有资格恶心你呢?」
他这句话分明是说给我听的,有种自暴自弃的情绪在里面。
司徒瑾两手扳过朱邪瑜的脸来,令他望着自己:「阿瑜,你千万不能这样说,你可以恶心我,但你不能恶心你自己,至少我不允许。」
这话已说得及其暧昧了,我跟花想容都听出来,只因我俩都清楚司徒瑾对朱邪瑜的心思,是以这次都没有用或玩味或「邪笑」的表情去看他们,但是朱邪瑜自己还不清楚。
此时司徒瑾背对着我们,朱邪瑜的脸则正对我们这边,也许正只因没能如他想象的那样从我面上注意到某种探究和吃笑的神情,也让他多少感到了点不对劲。
「阿瑜,你清醒一点,你有何好在她面前感到羞惭的。我告诉你,你业已不欠她什么了。了思洞那一跳还不够吗?你都还了条命给她了,现在的你是重生的你,是、是、是只属于我的你。」
他突然用力的抱住朱邪瑜,如此一番直白的表述,饶是我跟花想容早有准备,还是被他刺激得目瞪口呆。
朱邪瑜比他个头稍矮一些,是以司徒瑾肩头处露出来他的一只双眸可被我看到,那眼中此刻充满了愤怒、恶心、惶恐、震惊等交杂的情绪还有恨不得马上就去死的羞耻感。
「他妈的,司徒瑾,你此物混蛋你是不是吃错药了?快放开老子,想不到你还有这种嗜好,你喜欢男人能够去伶人馆,彼处多的是兔子,老子可是个由内到外的纯男人,以前现在以后也都只喜欢女人,快放开我听到没?老子快吐了。」此刻一向吐属斯文甚少慌张的朱邪瑜,也是急得大爆粗口。
司徒瑾松开了朱邪瑜,看着他,有几分委屈却极其严肃肯定地出声道:「我没那种嗜好,只只不过我喜欢的人刚好是个男人而已。」他竟然头颈向前伸出去几分,作势要去亲。
「卧槽。」此物举动可把朱邪瑜惊得脸色煞白,五官都有些扭曲了,可是他躲也躲不了,只能一阵谩骂,最后急道:「瑢瑢,你快闭眼,你别看!」他知道他在我心中已没有半分高大形象了,如果再把这跟男人亲吻的画面落入我眼中,以他这种直男性格,定是羞愤到马上在我面前拔剑自刎了。
可是这种从来没见过的西洋景,我哪里会舍得错过,他越是这样说,我跟花想容就越是睁大了双眸想要看个清楚。
司徒瑾却没有再继续,而是头一侧靠在朱邪瑜的肩膀上,背部开始有微微耸动,仿佛是……哭起来了。
朱邪瑜哪里看得懂他,又骂道:「现在被制住不能反抗只能任由你羞辱的人可是我,该难受的人也是我吧!你哭个什么劲儿?长得人高马大肌肉发达的,竟他妈有断袖癖,还是个哭包,简直是男人界的耻辱。起来听到没?你那眼泪鼻涕弄到我身上,我可又要吐了。」
我却是懂他的,喜欢上一个怨恨着自己、且还是同性的人,是何等煎熬挣扎,然而这种感情压抑在心里不让对方清楚又更加难受,终究说出来了好像如释重负,接下来还得承受对方的鄙视奚落和冷嘲热讽,是男人又怎么样,超过了承受的范围,嚎两声也属正常。
过了不一会,司徒瑾仿佛冷静下来,声线也恢复平稳:「阿瑜,你恨我也好,瞧不上我也好,可我做的一切都是为有礼了,灵照山的事不能再发生第二次了,当时我真以为你死了,差点就崩溃,也曾干过跟兰馨一样,用手去一把一把刨土的蠢事。」
司徒瑾单膝跪了下来,将额头抵在朱邪瑜的膝盖上,两手各自拽着朱邪瑜的两手,像是在向他忏悔似的,朱邪瑜哪怕是这样被他拉着手,也是嫌弃得要死,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怕把他说发了性子,破罐子破摔,又要上来亲他两下,那可就成了自找的了。
听他这么说,朱邪瑜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心疼的神情,不知是在心疼他还是在心疼兰馨。
司徒瑾喃喃道:「还好你福泽深厚,在那样的情况下也能活下来,并且因缘际会被你学得一套神功,功力恢复了不说,还大有精进。然而灵照山故事告诉我们,没有财力没有家世没有靠山,就只能一次又一次的被人践踏算计,最后还会死得不明不白。是以自你归来后,你整个都变了,变得善于逢迎变得工于心计,我望着既欢喜也心疼,欢喜你终究清楚如何保护自己,心疼的是那个赤诚的白衣少年终是一去不复返了。」
朱邪瑜似是被他说动了心事,也跟着澎湃了起来:「那之前我一直受司案使曹青岩的嫉妒排挤,却未多加提防,谁知他竟仗着家里财大势大进而无法无天,专门派了件湘南的案子给我,后面买通我那次行动随行的手下,花重金勾连当地的阴癸派,最后一方背叛一方夹击,将我打致重伤后又废去武功推落山崖,想来他当时打定的主意是即便我命大能回去朝廷,那时我已是个废人,圣听司自然也不会再留我,圣上也不会再多费神为我一人废人去追查真相。」
「是以,当时我几乎翻遍了整座灵照山也找不到你,其实你是走过阴风涧去了葫芦山!」
「准确的说应该是‘爬’过去的,因为那边尚有一条溪流……」
「……」司徒瑾接不下去话了,眼圈微红。
虽然朱邪瑜说得轻描淡写,然而仅凭一个‘爬’字,就能想象出那是一种怎样艰难恶劣的环境,而他又是凭着怎样强大的意志力活下来的。原来如此,葫芦山和灵照山相连,当年南星煌被丢进葫芦山底,理应是还有一息尚存,便把他一身邪功刻在了山壁上,正好被武功尽废万念俱灰的朱邪瑜发现,如何不视为一棵救命稻草,刚好这个地方又常会有新鲜的尸体抛下来,可供他练功,后来他功力恢复,后来就出现了各门派相继出现盗尸案。
终究知道浮屠客栈的后院作何会会有那么多曼珠沙华了。
尸体堆积的地方往往就是这种花最好的生长地。
原来他四年前本来说求婚,后来却蓦然销声匿迹,原来是……原来是经历了这些,可恨我却何都不清楚,一时间对他的猜忌和抵触之情统统都烟消云散,只剩对他满满的心疼:「阿瑜,这些我从未听你提起过。」
朱邪瑜见我终究肯主动找他说话,紧绷的神情放松些:「那些往事有何好提的?你只要看到如今又霍然起身来的我便好。不过……」他低下头去,低声道,「可惜我那样指天誓日地说要娶你,终究还是娶了别人,是我负了你。」
我急急摇头:「不、在月神宫重遇见你的那一刻,我在心里就业已当你是我夫君了,只是当时我没有说出口,你就算娶了别人,你在我心中,仍然是我的夫君。」
朱邪瑜一听到我这么说,也不知感动还是怎样?一双眼中也莹莹有泪光在闪动,他可能想起刚才骂司徒瑾的话,是以还是忍住了。
司徒瑾瞟了我一眼,冷冷道:「阿瑜,你别听信这女人的花言巧语,她这样说,无非是想你不要拿她出去顶包,这种女人最自私了,我见得太多了。你没作何跟女人好好相处过,自然单纯得紧易被感动,不晓得她们的伎俩。你忘了方才她对你投出怎样轻视和嫌恶的目光了吗?这么快就能转变过来?」
朱邪瑜正欲反唇相讥,忽闻得山下传来一阵嘈杂声,更有一个浑厚的女音通过内力清楚的传送上来:「圣听司朱邪公子,轩辕谷苍梧轩掌门姜芸儿拜上,听闻江湖盗尸案正主已现身浮屠客栈,现应南武林六大派各掌门之请,暂代盟主之职,共同讨伐武林败类,朝廷江湖一向井水不犯河水,请您交出嫌犯,干戈不起,两厢安好。」
姜芸儿?呵呵……我倒是忘了,苑云绮出走华吟絮坠崖,她可不是顺理成章当了尊主吗?没想到这女人的野心竟然这样大?转眼就让一向低调不问世事的苍梧轩变成了引领六大派的盟主,当将军府是不存在了吗?看来不等将军府和洛神宫的南北对峙,这两家不日就先会火并起来。
朱邪瑜质追问道:「这件事作何会闹到江湖中去?」
司徒瑾笑道:「被盗的尸本来就是江湖各派中去世的掌门和高手,自然是要到江湖中去解决。」
朱邪瑜冷笑言:「别以为我不清楚你的打算,你是想彻底断了我的退路,若是将她们带回圣听司,尚有生还的可能,如果交给了六大派,那就是死路一条了。」
司徒瑾道:「她们一个是你的羁绊一个清楚你所有的秘密,只有永远消失在此物世上了,你才能真正的官运亨通。我说过,你办不到、不忍心办的事,我来办。」
朱邪瑜没有接他的话,而是问道:「姜芸儿?可是你所谓甚是‘了解’的那些女人中的一员?据推测她理应也比你至少大着二十岁吧?这你也下得了手?」
司徒瑾挠了挠自己的鼻子,无所谓道:「大丈夫能屈能伸吧!只要能达到目的,用什么方法也无所谓了。说起来,咱俩现在可都算得上是苍梧轩的传人呢!只不过在这吸人功力上,我比你更胜一筹,就是活人的功力我也能够直接吸过来为我所用,都是拜这位新掌门所赐,适当的回馈讨好也属应当。只不过……她野心太大……」司徒瑾的眼神变得阴狠起来,「在江湖中闹腾闹腾也就罢了,若是哪日想翻了天去祸及你我,一样不留。阿瑜,你要知道,在这世上,只有我是全心全意对你的,别的任何人都不值得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