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北洋的人

「少爷，龙先生和陈先生来了。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

门外，赵龙的声线打破了沉寂，挥挥手示意小丫头先退下后，李默想了想，忽然拔出墙壁上的指挥刀放在台面上，这才说了声：「请进。」

其实自从清理了所有洋人后，按照龙国章想法，把这些人往海里一丢，在想办法驾船回去，可他没不由得想到，陈平却阻止了他，况且坚持要等到李默醒来在说。

一进屋，龙国章首先注意到了桌上的指挥刀，阳光顺着舷窗映照在刀身上，格外雪亮。心下不由奇怪，难道这位李少爷喜欢一大早耍刀玩？

不得已，龙国章只得耐着性子，将一帮洋鬼子绑在甲板上吹风，好不容易等到早上，见着小巧去拿吃的，这才拽着陈平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

「龙大哥，陈大哥，请坐。」

李默的话打断了龙国章的思绪，不明就里的他原本想拉着陈平落座在说，没不由得想到后者却先一步抓起长刀，食指一弹，「叮」，刀身竟发出一声清脆的龙吟。

「好刀。」

「是好刀，可惜没派上用处。」李默笑了笑，两眼盯住了陈平，其实昨晚他从龙国章不断和陈平交流中就已经看出，这一行人里真正拿主意的恐怕就是这位了。

「看来李默少爷是认出我们了！」陈平虎目一亮，握刀的手猛然一紧。

「知道！也不清楚。」李默啃了两口面包。「丫的，这年头的黑面包真难吃。」诅咒了一下面包师后，才继续出声道：「知道，是只因我父亲是金州卫汉八旗统领，所以我见过各位身上的水师装。不清楚，则是从几位袖口云寿来看，都身居要职，为什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方。」

「金州卫汉军统领？」陈平皱眉想了想，蓦然呼吸急促的问道：「难道那位李国泰李大人是你的父亲？」陈平盯着李默，他听说过这位大人的事迹，也知道半月前李国泰自杀的事其实和他也有关系，只是没不由得想到面前这位竟然是李国泰的后人，心里不免急切起来。

丫的？难道这家伙和便宜老爹有仇？望着突然呼吸急促的陈平，李默微微颔首，不料他刚点头，彼处陈平忽然一揖到底，沉痛的一拍大腿，哭道：「都是陈平误了李大人啊！」

「嗯？此话怎讲？」李默觉得自己有点像古人了，起码用词也开始文绉绉了。

随着陈平娓娓道来，李默才知道，原来李国泰所查的销给倭寇的军火，正是陈平所管辖的，而当时他也递了折子给李鸿章，还悄悄通知了金州卫的哨卡，拦截货物。

可他没不由得想到，拦截的人居然是正巧查岗的李国泰，而且这事还惊动了朝廷，醇亲王为了掩饰贪墨，开始大肆捉拿和他作对的人，而陈平也是那时落网的倒霉鬼之一。

李默没想到两人间居然还有这么一出，只不过既然李国泰已经死了，也没必要在追究什么，何况李国泰上折子揭发北洋内的黑幕本来就是自愿的，是以这事也怪不到陈平身上。

既然都是沦落人，一番交流后，李默也渐渐知道了龙国章和陈平的来历。

原来，龙国章原是福州水师的人，可不想被李鸿章一纸调令随同福州水师里部分将领都拉到了北洋，可他天性不懂逢迎，在水师里备受挤压，虽然最终也算是当了管带，可一不由得想到那艘连海都不能出的小破舢板，他起就不打一处来。你可以骂他，能够打他，甚至能够把他一脚踢回老家，可用这种方式羞辱人，绝不是他龙国章可以接受的。

便他一怒之下，便将负责安排各船事物的一位京城来的八旗子弟痛打一顿，没不由得想到那小子实在是不经打，没几下便断了双腿，而龙国章也落得个看管待审的下场。

至于陈平，则更不简单，祖籍广东，与龙国章乃是老乡，当年他随祖父远渡重洋去往英国，年纪微微便进入了英国皇家海军学院，在英国时认识了当时同样留学的方伯谦等人，而后见到「扬威」、「超勇」回国，方伯谦等人也一人个成了管带，便打定主意报效祖国，可谁想到加入广州水师没多久，便遇上了中法战争，水师大败，自己还落得个被革职查看的下场，虽然后来在方伯谦的帮助下，花了银子来到了北洋军中，可几经周折，不仅没有成为管带，况且只因名字，连船都没让上，只分配了个文案，负责陆勤杂务。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龙国章和陈平两人的雄心倒也淡了，脾气相投便结拜了兄弟，原想在混几年回福州算了，可谁料去年太后修园子，抽调3000万两白银，致使北洋上下经费一下子紧张起来，紧接陈平又发现，总揽海军事务衙门的醇亲王不仅私扣军费，更实在炮弹上做文章，这下激怒了陈平，立刻告知了李鸿章，而且还悄悄通知金州卫所，希望能将这批军火拦下来。

可醇亲王那是何人？那正式北洋水师身上的头号吸血鬼，至比紫禁城里的那位老佛爷更毒上三分，最关键的是，他还是光绪的亲爹，统领着水师总理衙门，直接掐住了李鸿章脖子，便一番交锋后，和李国泰一样，成了政治的牺牲品，落得个「处流放」下场。

幸好龙国章和陈平两人在水师里人缘不错，加上同他们一样的人也不少，便两人便伙同了二十多人，夺了一艘小船逃了出来，可哪想刚出海就遇上了鲁道夫一伙四处抓人，缺少武器，又是各个身强力壮，上海的苦力人选，所以鲁道夫自然不会放过他们。

「奶奶的，又是醇亲王！」

李默听完，也不由得感叹命运尽是如此巧合，那位爱新觉罗的后人，像是总和他李默过不去，害得他享受不到大少爷的生活，还差点沦为猪狗不如的矿工。不过他恐怕没不由得想到，北洋内竟然还藏着这样一位大家伙，不仅是英国海军高材生，况且还参加过中法海战，只可惜，如今诺大的北洋新军，都快成了权力的斗兽场了，即使再有才能？以那位的眼光，有怎会放在眼中？！

而陈平也是倒霉，古人一向迷信，只因「陈」和「沉」乃是同音，是以陈姓将领不得下海的规矩由来已久，即便是现代海军，这种无意识的潜规则也不是没有过。

只不过叹息之后，李默也清楚自己是遇到宝贝了，先不说龙国章和其他人，单单是这位参加过中法海战的英国海军学院毕业生，就足以让他垂涎三分了！

看来那位醇亲王还真是送了件宝贝给自己，可问题是怎么才能将他们揽到手里呢？

李默正想着，是不是发挥自己的王八之气，随后一网打尽？

幸好他的王八之气还没发出，陈平就开口了：「不知道李默少爷下一步准备作何办？」

「怎么办？」目光扫过龙国章和陈平。李默分明注意到了对方眼中那种无可奈何和对未来的迷茫，曾几何时梦想着驾船纵横四海的两人，此刻竟然如同走到了末路的枭雄，来问一人十二岁的孩子以后怎么办，足以说明两人此刻的心境了。

其实陈平和龙国章也没有办法，说到底俩个人都是罪犯，就算回到福州，恐怕还会罪及家人，除非潜逃南洋，可想想此刻南洋华人的遭遇，也足以让两人迟疑不决。

当然，陈平还有一条路，但想到自己祖父散尽家财，才让自己以派遣生的名义进入大英帝国海军学院，但他毕竟不是真正的外派生，和方伯谦等人无法同日而语，也没办法前往英国海军实习，所以对他来说，还不如去南洋闯闯更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