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结怨

刚才听陈主事说，公堂上那名年少人是一等伯之子。

到了林秀这一代，林家就会彻底的从王都权贵阶级中除名。

大夏的爵位，只有公侯伯三品，其中每一品又分为三等，若是没有特殊情况，爵位每继承一次，会自动降一阶，一等公的后代，会降为二等公，一等伯的后代，会降为二等伯，林秀的父亲是三等伯，爵位已经不能再继承了。

那位一等伯似乎有些权势，有办法将儿子从清吏司弄出来，就算林秀心中不平站出来，也改变不了何。

但有些事情明知没有结果，却还是要有人去做，林秀只求一个问心无愧。

在案牍库待了一会儿，林秀便准备回家了。

当他出了清吏司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无数百姓围在彼处，公堂上那名老者见林秀出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将额头磕的咚咚作响，感激道：「多谢大人替小女伸冤，多谢大人替小女伸冤！」

围观的百姓也议论纷纷。

「要是不是这位大人，老王头的女儿就要不清不白的走了。」

「刚才在公堂上，没有一人人愿意为老王头说话，只有他站了出来。」

「这位大人真是个好官啊……」

……

在百姓的议论声中，林秀将老人扶了起来，出声道：「老人家不用客气，这是我理应做的。」

对他而言，只是简单的站出来说几句话，但对老人一家，意义却无比重大，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林秀向来都是不吝啬这些的。

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林秀不等孙大力来接他，一人人向林府走去。

王都的达官显贵，都居住在王都的南边或者东边，林家已经没落，居住在王都的平民区，只是家里比平民阔绰，拥有几位下人，院子大一些而已。

前几天林秀总是一个人吃饭，今日晚饭时，身旁则多了两人。

平安伯夫人不停的给林秀碗里夹菜，出声道：「秀儿你要多吃饭，这几天都瘦了……」

平安伯放下筷子，说道：「明日我请御医来家里瞧瞧，看看你的失忆之症有没有办法。」

林秀摇头道：「不用了吧，那又要花一大笔银子。」

林秀清楚，作为一人没落的三等伯，林家其实并不富裕，不久之前，才拿出来一大笔财物为他谋了一人清吏司文书的差事，请御医上门，恐怕又得不小的花费。

说完，他又亲手给林秀乘了一碗汤，出声道：「这鸡汤是你娘亲手熬的，你多喝些，对身体有好处。」

平安伯摆了摆手，说道：「银子的事情你不用管了，治病重要。」

林秀拾起勺子，默默喝汤，温热的鸡汤入喉，令他的心里也多了一丝暖意。

以前大多数时候，他吃饭都是一人人点外卖，或者是泡面凑合，业已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的家常便饭了，也很久没有人和他一起吃饭。

吃过饭，林秀便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和平安伯夫妇相处，感受着他们的关切和爱护，林秀还是有些不太习惯。

说来可笑，他上辈子在亲生父母身上没有感受到的东西，居然在两个陌生人的身上感受到了，这让习惯了一人人的林秀，有些不知所措。

为了避免和他们独处，第二天一早，林秀吃过早饭后，便走了了家中。

不久后，清吏司，林秀手中徐徐的翻阅着一份卷宗。

昨日那女子的案子，清吏司已经结案了。

一名盗贼昨日来清吏司自首，承认自己前天夜晚入室盗窃，拿了财物财后，又见色起意，想要对王氏用强，但却失手掐死了她，为了避免官府追查，于是做出了王氏自缢的假象。

有人投案自首，秦聪自然不多时被无罪释放。

这份卷宗处处都是破绽，最大的破绽在于，入室盗窃的窃贼要是不来自首，清吏司根本无从查起，他却偏偏自投罗网，目的简直过于明确，就是为了洗清秦聪的嫌疑。

那位一等伯的手段，比林秀预料的还要强大。

如此一来，林秀昨天所做的一切，自然也没有了意义。

林秀将那份卷宗放回原处，走出案牍库，来到院中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人。

林秀抬头看了一眼，停住脚步脚步，微微抱拳道：「见过郎中大人。」

来人是清吏司郎中，也是清吏司的一把手，昨日他本想草草的结案，却被自己搅乱，迫于压力，只好将秦聪收押，想必心中对他极为不满。

二十四司是中央直属，各司郎中，都是手握重权的朝中大员。

搞不好，他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差事就要丢了。

清吏司郎中面容清癯，目光锐利的看着林秀，林秀与他目光对视，不卑不亢，没有一丝退缩。

片刻后，清吏司郎中移开视线，然后微微点头，从林秀身旁走过，像是昨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林秀有些疑惑的回头看了一眼，看样子，郎中大人像是并不打算怪罪自己。

想来也是，他若是直接迁怒林秀，岂不是坐实了他断案不公，但暗中会不会给他穿小鞋，可就不一定了，林秀心中还是要提起几分警惕。

此时，清吏司大堂中，一名跟在清吏司郎中身后的官员忍不住开口：「大人，这平安伯之子行事鲁莽，不懂规矩，还是找个由头，将他赶出去算了，免得他以后再闯祸……」

清吏司郎中回过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出声道：「你在教本官做事？」

那官员随即躬身道：「下官不敢。」

清吏司郎中淡淡道：「管好你该管的事情，不该你管的，最好不要多嘴。」

「下官明白……」

「下去吧。」

「下官告退。」

那官员匆匆退下，清吏司郎中默然站立了不一会，抬头望着头顶悬挂的「明镜高悬」牌匾，注视好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