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衙。
朱锦摇头道:「你不用谢我,要谢就谢陛下和娘娘吧,那人对娘娘无礼,死有余辜,而他们背后的人,一人也别想跑掉,这东城衙,更是重点的清洗对象。」
公堂上,林秀对朱锦拱了拱手,出声道:「多谢朱总管相救。」
方才被人用水泼醒的东城令,闻言又干脆的晕了过去。
之后,朱锦眯起双眸,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了林秀一眼,压低声线出声道:「只不过,你的胆气,也实在是令咱家佩服,连陛下和娘娘都敢算计,这一次,是娘娘护着你,下一次,恐怕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朱锦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警告味道。
林秀心中一惊,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的计划理应是没有明显漏洞的,况且贵妃娘娘出宫后,灵宠的状态,也的确恢复的很好,说明他的治疗方法的确如此,从始至终,他都是在做他应该做的事情,不太可能漏出破绽。
任林秀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到,这次之所以会被看穿,其实是只因他上次给夏皇留下了LYB的印象……
好在从朱锦的态度来看,陛下仿佛不打算计较他的欺君之罪,但这也给林秀提了个醒,以后万万不可自作聪明……
这次之事,实在是没有办法,林府势单力薄,无论从哪个方面,都不能和一等侯府抗衡,他必须赌,也只能赌。
还好,他赌对了。
东城令晕过去没多久,便又被密侦司的人弄醒,未曾等到用刑,他便将一切都招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如果事情败露,他就一力承担所有责任,万万不能将杨宣供出来。
包括他如何受永平侯之子杨宣的指使,提前安排捕快在林秀周遭,打算将此案做成铁案,尽快移交刑部,并且将刑部的接头官员都供了出来。
但此刻由不得他不老实,禁卫和密侦司一起出动,他断然没有替杨宣隐瞒的可能。
此案的严重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他能自己抗下的程度。
这时,东城尉,以及汪宏,吴清一等,也被密侦司的人带了过来,准备一起盘问,林秀瞅了瞅东城尉,对朱锦道:「朱总管,此案理应和东城尉无关,刚才在牢房中,他还提醒过我。」
林秀的这句话轻描淡写,但听在东城尉耳中,却仿佛天籁之音。
这一刻的林秀,在他眼中光芒万丈,宛如再生父母。
朱锦看了看林秀,随后道:「既然如此,就放了这位大人吧。」
东城尉和吴清被放开后,便随即走上前,躬身道:「多谢公子仗义直言,多谢总管明察秋毫!」
朱锦微微点头,随后对密侦司诸人道:「一部分人,去刑部拿人,不仅如此再来几个人,和我去永平侯府。」
既然陛下说了,涉及此案的人,一人都不能放过,作为罪魁祸首的永平侯之子,自然也难逃制裁。
而此时,永平侯府,杨宣方才回到家。
得知林秀被抓进东城衙,计划顺利进行后,他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林秀当众杀人,无数人亲眼目睹,东城衙和刑部他又业已额外关照过了,这桩罪名他逃不掉。
只要落实了林秀的杀人之罪,虽然他大概率能免于一死,至少也是个流放的下场,到时候,那桩婚约,自然也失去了效力。
赵家就算是再信守承诺,也不可能将灵珺嫁给一人罪犯,他间接的为赵家找了一个正当的理由,赵家是不是该感谢他?
想到这里,杨宣的嘴角不由的浮现出一丝笑容。
「何事情,让你这么开心?」这时,一道低沉的声线,从前方传来。
杨宣抬起头,看到一道身影从前面走来,立刻面色一正,恭敬道:「爹。」
那面色隐现威严的中年男子看了他一眼,出声道:「我听管家说,你在和平安伯之子作对?」
杨宣知道他做的事情瞒只不过父亲,也并未否认,出声道:「他配不上灵珺。」
中年人目光平静的望着他,问道:「你配得上?」
杨宣沉默不一会,摇头道:「我连异术能力都没有,我也配不上,但他更配不上,她那么美好的人,作何能嫁给那废物!」
中年人道:「那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杨宣猛然抬起头,面色有些狰狞的出声道:「狗屁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个不清楚死了多少年的老东西,偏偏要打定主意别人的命运,我知道我配不上她,哪怕是她嫁给太子,嫁给赵王,我都没有意见,但嫁给那个废物,我不服!」
中年人目光古井无波,语气却有些失望,摇头道:「宣儿,你让我很灰心,自从数年前你见过那赵家女子之后,眼里就只有她一人,你可曾想过,你是要继承杨家这偌大家业的?」
「何家业,我不在乎。」杨宣面上浮现出一丝笑容,说道:「只要能望着她好,我便知足了。」
看着他痴迷的样子,永平侯眼中灰心之色更浓,之后,他的目光再次恢复了古井无波,淡淡出声道:「你恐怕要失望了,林家和赵家的婚约,是不可能取消的,就算是林家想取消,赵家也不会取消,最重要的是,陛下不会同意。」
杨宣猛地抬起头,质问道:「为何!」
永平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忽然转过头,望向某个方向。
一道道黑影身影从彼处走来,将杨宣团团围住,朱锦走到永平侯面前,拱手出声道:「咱家见过侯爷。」
永平侯道:「朱总管客气,不知总管今日来杨府,有何要事?」
朱锦看了杨宣一眼,目光又一次望向永平侯,说道:「侯爷,不是咱家说你,侯爷你英明一世,咱家很佩服,但你对于儿子,实在是疏于管教了,这一次,他可是捅下了天大了篓子……」
杨宣满面震惊:「我,我作何了?」
……
走了东城衙之后,林秀并没有回家,而是来到了皇宫。
为了方便给贵妃的灵宠看病,夏皇给了他一块腰牌,拿着这块腰牌,能够在宦官的带领下,进入后宫,但也仅限长春宫。
进入长春宫后,就有一团白影从殿内飞出来,扑在了林秀怀里。
小家伙蜷缩在林秀怀里,脑袋在他胸口拱啊拱,高兴道:「你这么快就来看我了!」
贵妃娘娘也从殿内走出,看到林秀时,上上下下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追问道:「他们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林秀道:「没有,朱公公去的很及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贵妃娘娘这才露出笑脸,说道:「谅他也不敢不听本宫的话,否则本宫扒了他的皮!」
贵妃娘娘身材高挑,站在林秀身旁,也只比他矮一点点,林秀低头道:「娘娘,学生这次来,是向娘娘请罪的。」
贵妃瞥了他一眼,追问道:「你治好了囡囡,还想办法让本宫开心,有何罪?」
贵妃娘娘的确是凶了一点,可她对自己的爱护却一点都没有假,林秀不想骗她,便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在陛下告诉她之前,他还是坦白从宽的好。
就算贵妃娘娘要罚他他也认了,以他对贵妃娘娘的了解,看在这小东西的面子上,她理应会对自己从轻处置。
听完林秀的话,贵妃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不一会后,她才开口追问道:「你说,这一切都是永平侯之子在陷害你,这业已不是第一次了?」
林秀点了点头,将之前的事情也如实相告。
贵妃皱起眉头,说道:「此物姓杨的,还真是阴险狡猾,总是躲在背后捣鬼,本宫最讨厌这样的狡诈之徒了!」
然后她又转头看向林秀,追问道:「所以,你先激怒他,令他生出报复之心,然后躲在家里不出来,让他等的迫不及待,这样只要你一出门,他就会在第一时间动手,你叫本宫出宫,就是为了借本宫的手对付他?」
林秀连忙解释道:「也不完全是这样,学生也是看娘娘近日心情不佳,听双双姑娘说,太医院开了些方子,娘娘服了也不见好,于是想让娘娘出宫散散心,要是那杨宣真的要选在那时候对学生下手,就算他倒霉……」
贵妃娘娘美目看向林秀,异彩连连,说道:「没想到你平时看起来呆呆的,竟然这么聪明伶俐,还能不由得想到这种办法,以你的身份,要和一等侯府抗衡,真是难为你了……」
林秀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何。
作何同样的事情,杨宣做就是阴险狡诈,林秀明明比他更阴,到了贵妃娘娘眼里,就是聪明伶俐了呢?
这也太双标了吧!
不过,这种双标,他喜欢。
贵妃娘娘望着在林秀怀里撒欢的灵宠,美目中酝酿着笑意,出声道:「本宫还没见过囡囡对哪个外人这么亲密过,看来它也清楚谁对它好,你记得,以后你就是我长春宫的人了,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本宫,本宫替你做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