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公子世无双

六月初一，皇上出宫围猎，众多王爷名将中只有我一位女官。我本想着与其他的宫女儿一起跟在大部队后头的，没成想刚出宫门，墨轩王爷和轩懿王爷两位都差了人来找我，说是提早备好了马车，让我尽快赶去。

一面是轩懿王爷的随从，一面是顾浔，我不知如何选择，心底里自然是偏向顾浔的，奈何轩懿王爷刚刚立府，公然回绝了实属不合时宜。

我左右摇摆着，不知该如何是好，幸得小桂子跑来传皇上口令，这才容我喘了口气。

我将小桂子视作我的救命恩人，一见到他往这边走，我便赶忙迎上去，「公公，可是有事找我？」

我顿时愣在原地，本以为小桂子是来传旨给我个解脱，没成想是这样的结果，天命不可违，两位王爷虽给了我选择的余地，可皇上不行，我背着包袱，头也没回的跟着小桂子走了。

小桂子微微颔首，将我拉到一旁又瞅了瞅四周，「皇上让我跟你说，他在前面的马车里等你，让你赶紧过去。」

上了马车，我见到了与平时大不相同的皇上，「臣女白子依给皇上请安，不知皇上找臣女所为何事？」

皇上微微颔首，「无事，朕本想着你一介女子本应柔弱，没成想这长安的两位王爷都为的你提前做好了准备。」

我吓得冒了一身的冷汗，「谢皇上体恤。」

「朕还有公文要看，你且安静呆着吧。」

一路上，马车颠簸，可皇上坐如钟，一贯保持着同一个姿势，除了小桂子往他手里递公文时动一动外，其余时间都是一样的。

说到底我还是胆小了些，虽是间狭小的马车，可我既不敢看皇上，更不敢正面对视小桂子，皇上兴许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开口说道，「白女官有事可直说，不必拘泥于更高的礼节，我听闻你与墨轩王爷和轩懿王爷一处时，从不拘泥于地位尊卑。」

刚开始我还是听得懂的，但听完皇上说的统统内容后，我属实是不知，皇上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数落我，我这一路上到底是直言，还是怎样，好在小桂子是个聪明的，尽管是个太监，但依旧是最聪慧的太监。

小桂子见我久久没开口回话便说道，「白女官当真是好福气，能得皇上亲口夸奖，怕不是祖坟冒了青烟。」

我见终究有句话是我能接上的，便赶忙开口，「谢皇上理解，臣女只是觉着这初夏风景甚好，叫人好不快活。」

「你倒是个会哄朕开心的。」皇上出声道。

「臣女并未哄皇上开心，臣女是实话实说。」

「你从未掀开帘子看一看这车外的风景，又怎可知夏日风景之好，难不成你是想欺君？」

我摇头叹息，故作镇定地开口，「臣女只是刚才听到了笛子的声线，又恰好前面的侍卫来报已过了小江，是以便知这夏日的风景极好。」

我见皇上没开口接话，更没下令将我赶出去，便大着胆子念了首不知名的诗，「正所谓是睡起莞然成独笑，数声渔笛在沧浪。」

皇上终究置于了手中的书卷，微微颔首，好一会后开口，「好一个数声渔笛在沧浪。」

我心中暗自窃喜，小时候我娘催我背书上学堂果然有用。

「朕上次只知你是尚仪局的女官，但不知你具体是在哪里当差。」

「回皇上的话，臣女乃司籍女官，掌经籍书卷，笔札几案之事。」

皇上点了点头，又开口道，「你是大户人家的出身？怎得识文断字？」

没等我回话，小桂子出声道，「皇上，现下的尚仪局女官都要经过三重考试，首辅大人下的令。」

皇上点了点头，「他与朕说过一次，朕觉得繁琐，便让他自行作了安排。」皇上说完后又转头看向我。

「回皇上的话，臣女并非大户人家出身，臣女出身小门小户，贫贱不值一提，幸得母亲悉心调教这才会了几句诗词，方才是在皇上面前献丑了。」

路途颠簸，好在皇宫距离行宫并不远，大约两个时辰便到了行宫，皇上令小桂子单独给我找了间客房，我谢过赏后回屋收拾东西。

我刚拆开包袱还没收拾好便有人敲门，我开门一看，原来是轩懿王爷。

「臣女给王爷请安，今早是……」

还没等我说完，轩懿王爷便开口说道，「本王清楚了，你不必再说一遍。」

我见轩懿王爷脸上并无任何生气的迹象，便放心的说下去，「不知王爷亲自来寻我，所为何事？」

「本王是想请白女官一同用午膳，不知白女官是否有空。」

轩懿王爷隔着大老远亲自跑来问我午膳，我便也不好回绝，微微颔首，「那我收拾的差不多就过去。」

轩懿王爷刚走，我还没关死门的松竹姑娘便来了，我见来的是松竹并非顾浔，便也知道墨轩王爷是何用意，我将松竹姑娘请进来。

「白女官，我家王爷请你一同用晚膳。」松竹姑娘说完又紧跟了一句，「本是顾浔侍卫来的，可王爷说总归是要避嫌，所以便让我跑这一趟，还望白女官见谅。」

「还是王爷想的周全。」我起身给松竹倒了杯水。

我暗自庆幸用的不是午膳，否则我便不知如何推脱，正当我要答应时蓦然想到，五月三十一小桂子来找我时说起过，今日的晚膳是要同皇上一起用的，便开口问道，「今日晚膳，皇上不是宴请各位王爷一起吗？」

「皇上刚刚差人到各处传话，说是晚膳改到明日午膳。」

「那下午围猎后，我便跟着你们一起去。」

松竹姑娘点了点头，我俩又闲聊了几句，没待多一会儿便走了。

松竹姑娘刚走，轩懿王爷便差人来催，我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出了门。

「臣女白子依……」

「不必多礼了，快落座。」轩懿王爷说道。

轩懿王爷赶忙差了随从去搬了个圆凳，我本想说随便放个地方就好了，没想到小太监看人眼色的能力倒是强我百倍，直接放到了王爷旁边。

我微微颔首，看着一桌的好酒好菜，却不知坐在哪里。

真是可惜了这一桌好酒好菜，我硬是没吃下去几口。

刚用过午膳，皇上便差人挨门挨户的喊人，没一会儿大部队便集合在了猎场。

这些个王爷们也真是的，没有一人成了亲带着女眷的，围猎时宫女儿不用跟着，我便又成了众矢之的。

皇上下令让大家原地休息片刻，也给马儿一点休息时间，不一会后便开始狩猎，墨轩王爷带着顾浔来跟轩懿王爷打招呼。

「臣女白子依见过墨轩王爷。」

「起来吧，跟你说了好几次了，你与本王之间不必拘泥于这种无谓的礼节，以后墨轩王府你随时想来本王随时差人去接你便是了。」

显而易见的，墨轩王爷这话明显是说给轩懿王爷听的。

「本王早闻墨轩王爷风流，可坊间多传于松竹姑娘，本王倒是还没见过这位松竹姑娘，不知是何等貌美。」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轩懿王爷话顶着话，明显是误会了墨轩王爷与我的关系，「本王风流，却不见强人所难。」墨轩王爷说道。

「你我二人皆为皇上的左膀右臂，总不至于为的一位女官而起了争执，我看墨轩王爷话说的太过了些。」

我不知该如何是好，便转头看向顾浔，转头时却正好迎上顾浔的目光，原来他早已看了我许久。

「本王自幼爱好音律，却不成想着在他人眼中听力却出了问题，我怎得感觉是轩懿王爷先越了界限。」

轩懿王爷气被怼的不打一处来，毕竟墨轩王爷早已在这深宫中摸爬滚打多年，话中带刺这种事情他最熟悉只不过。

我站在一旁慌乱的说不出话来，顾浔反倒镇静得很，慢悠悠的脱下自己的披风，走到我面前，亲自给我披上，我本是想拒绝的，可这么多双眼睛望着，我总不至于再驳一次墨轩王爷的面子，再者说，我也是不愿意拒绝的。

轩懿王爷看到此景后，带着随从直接回身走了。

皇上命人吹哨集合时，墨轩王爷催着顾浔快些走，顾浔出了去了大半，又转身跑向我，小声地说道，「别忘了晚上来吃饭。」

顾浔刚走，我正准备去马棚旁边躲一躲的，没成想小桂子来了，线下想来我竟有些后悔告诉灵儿我与小桂子不熟，不知是不是老天看我与他太不熟了些，才让我这几日天天见到他。

「白女官，皇上说让你过去一趟。」

我跟着小桂子朝皇上的方向走去，一路上的目光不断，隐约间我与顾浔对视了一眼，我朝顾浔点了点头，让他放心。

「臣女白子依参见皇上。」

「起来吧。」皇上从旋即下来，看了我一眼，徐徐开口，「你是朕亲自下令请来的，也是在场的唯一女官，你给诸位王爷说个好彩头吧。」

「回皇上的话，臣女不才，听过的诗句中少有诸位王爷的英姿。」

「你且挑一首你觉着合适的说来便好。」

「那便只有，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赏！」皇上一声令下，众马奔腾。

围猎一贯到日落时分，直至太阳下了山皇上才尽兴，诸位王爷收了马后各位各屋歇息了，顾浔来马棚寻我，带着我去找墨轩王爷用膳。

「你今日念的诗倒是好听。」顾浔出声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是吗？古诗而已，不足为奇，一共就会背那么几句。」

顾浔拉住我，出声道，「几句是几句啊。」

「两句吧。」我想了想说道。

「那另一句呢？」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