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不要后妈

陆小妹比陆振军小了整整十二岁，小时候陆父陆母忙，差不多是两个哥哥把陆小妹带大的，即便是后来陆振军早早考上大学又入伍，也没能让兄妹俩的感情变淡，尤其在陆大哥没了之后，三角缺了一角的痛苦让两兄妹的感情愈发坚固。

严肃的陆振军，也只有面对小妹的时候，才能有几分宽和亲切，这是哪怕最小又受尽陆父陆母宠爱的陆振兴都没有的待遇。

陆小妹丝毫不在意二哥的打趣，却还是陪笑言：「好好好，叫嫂子，叫嫂子，我管住嘴，行了吧？」

话音一落，旁边一道声线陡然响起：「我不要后妈！」

「本来就该这么——啥？」陆振军头一偏，就注意到大宝挂在他胳膊上，「你刚刚说啥？」

小孩儿嘴一抿，低着头，随后又抬起来，「我不要后妈，爸爸，我不想要后妈！」为了强调似的，他又说了一遍，望着陆振军的眼神满是认真和执拗。

从一个没满六岁的小孩儿脸上看到执拗，陆振军自己都觉着好笑，但他也没不当一回事，而是顺手把怀里睡着的奶娃娃递还给陆小妹，就把小孩儿捞到了腿上：「为啥？」看着小孩儿的眼睛，他顿了一下，想也知道一人小孩儿无非是听了别人说的话，又换了个问题，「你听谁说何了？你就不要后妈了？」

小孩儿一脸倔强：「我就是不要后妈，弟弟也不要！」看了一眼陆振军，眼神闪烁，回头就去看坐在板凳上玩耍的弟弟，像是是想要找个同盟一样，「弟弟，你快告诉爸爸，你也不要后妈！」

三岁的二宝显然比大宝更为调皮，不用大人带着，一人人坐在一面翻找东西，把零碎的东西全都倒出来，挑挑拣拣，玩的不亦乐乎。听闻哥哥喊了几声，才抬起头：「啊？」

「你快说，你也不要后妈！」大宝有些着急，盯着弟弟。二宝歪头看了他一眼，又看看爸爸，看看小姑，无意识的重复：「爸爸、妈妈、后妈！」

「不是此物！」大宝更急了，直接从陆振军大腿上滑溜下去，跑到二宝身边，费力地拉他起来，「是跟爸爸说，不要后妈，你跟我学，不要后妈！」

「哥哥？」二宝懵懵懂懂的，被大宝半抱半拖拽到了陆振军面前，「不要后妈？不要后妈！爸爸，不要后妈！」望着哥哥双眸里的肯定，他越说越大声，最后直接对着陆振军大声嚷道。

陆振军望着这两个小子，明显老二还什么都不懂，就是老大教何学什么呢！他手一伸，就把俩小子一起捞到了大腿上，一面坐一个：「老大，你别乱教弟弟说话！不要后妈谁带你和弟弟？」

小孩儿不服气：「我没乱教弟弟，弟弟跟我一样，不想要后妈！我们都不要后妈！」

他先是义正言辞声明了他的立场，然后又抓着弟弟的手：「我和弟弟不用谁带，我可以照顾自己，我还能照顾弟弟！」

「你能做饭？能洗衣服？能收拾家里？」陆振军没好气道，「我训练出任务不在家的时候，你一人人照顾弟弟妹妹你不惧怕？你能做到？」

「对啊！大宝，你别忘了还有小弟弟，你能照顾好小弟弟？你能哄他吃奶粉睡觉不让他哭？」陆小妹虽然也担心后妈对好几个娃不好，然而看到大宝这样极力反对的模样，也不免担心，连忙跟着开口。

大宝一看她怀里睡着还在吐泡泡的小弟弟，本来还想梗着脖子说话的，也一下子偃旗息鼓了，他实在定要得承认，这个小娃娃太闹腾了，方才去他们家的时候，那么小小的一团，一哭起来却是惊天动地，每晚每晚，就连妈妈都崩溃得哭……一不由得想到妈妈，小孩儿瑟缩起来的脖子又是一梗：「反正我不要后妈！李阿婆、李阿婆能够照顾我们！」

他说到这个地方觉得自己想到了一人最好的办法：「之前李阿婆就照顾过小弟弟，她还煮饭给我们吃，给我们洗衣服……」他越说越有底气，「爸爸不在家，我要是照顾不好小弟弟，能够去找李阿婆！爸爸，我会快点长大，照顾弟弟妹妹，你不要给我们找后妈好不好？」

说到最后，小孩儿语气里的倔强去了，却有了几分可怜巴巴的乞求。

这让陆振军心里有些五味杂陈，老大一直是个懂事省心的孩子，在这件事情上却有一种异于常人的坚持，这也让他不得不跟他说清楚：「我问你，李阿婆是谁？」

小孩儿一脸「爸爸你别逗了」的神情：「李阿婆就是——」

「我是问她是我们家的谁？」陆振军直接打断他，一脸严肃，「她凭什么要照顾你们？凭什么要帮我们家洗衣做饭？凭什么该帮我们家带小孩子？」

一连三问，还有那严肃的语气都把小孩儿给震住了，咬了咬唇不甘地辩解：「可是以前李阿婆就一直帮我们，她还给我和弟弟做衣服，给我们好吃的饭菜，还给小弟弟洗尿布……」他细数着李阿婆的好，但却自己说着说着都说不下去了。

小孩儿似懂非懂，但也意识到自己想的太简单了，语气难免怏怏：「哦。我清楚了。不能一贯麻烦李阿婆。」

陆振军望着小孩儿低头萎靡不振的样子，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却也放松了语气：「以前李阿婆帮助我们，没错，你是该记着这些别人对我们的好。然而，别人帮助我们，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你不能因为李阿婆对你们好，照顾你们，就理所当然觉着以后都可以让她来照顾你们，恍然大悟了吗？」

陆振军刚松了口气，小孩儿又说了一句话：「可我还是不想要后妈。我可以不用一贯让李阿婆照顾的，我不会的再去找她不能够吗？」声线小小的，似乎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陆小妹虽然觉着这种事情跟几岁的小娃娃说也说不清，但也觉着二哥这样和孩子讲道理还是有必要的：「大宝，你听小姑姑跟你说。李阿婆有自己的家，你不能何时候遇到不会的就去找她。但是后妈不一样，后妈和爸爸、和你、和弟弟妹妹是一家人，跟你们生活在一起，无论何时候，她都能照顾到你们，尤其是小弟弟还这么小，夜晚闹起来，要是没有后妈，你能一夜晚不睡的照顾好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