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你这窝里横的德性改不过来了是吗

私塾的事，等六等民的户籍落实再说。

日头已出，许是进秋了，早间的风刮起来凉飕飕的。

林桃想起今天二妮穿的还是件单衣，不免有些担忧起来。

搂了搂衣服，摸了摸腰间的好几个碎银子。

大道上，一个铜板搭了牛车，往县城而去。

山刀子城本就不大，南城门和北城门，贯穿全城。

东边有三个交易市场，和两个贱民换物的场地。

那条相对算是繁华的大待，将山刀子城一分为二。

她常摆摊的市场，是卖食材吃食的。

旁边还有处卖自织布匹，新旧衣赏、棉花、碗筷等日常货物的。

还有一处，则是卖些铁器、刀具、牲口等。

林桃背着手，去了卖衣旧衣赏的地。

这里的新衣，大多是卖给低等级人或者是贱民的，比不得西城那些成衣铺子的华贵。

布料也多为粗布。

制作新衣，一针一线，最快也得两三个月才得一件。

是以价钱较贵些许。

旧衣物相较就便宜很多。

林桃按着记忆里家人的身段，各挑了两身。

二十件衣赏，花了足足一两银子。

能一口气，拿一两银子买衣服的人，在这市场可不多。

「老太太，您瞅瞅这鞋。新做的，都是实棉一层层打上的底，牢实着咧。」

「你瞅这面儿，浆过的粗布，上山不怕被划。」

摊主瞅了眼林桃挑的小娃衣赏，挑了双差不离尺寸的。

「娃娃小，有双鞋上山，免得脚划了疼。」

林桃不自觉的往自己脚上看。

黄得发黑的草鞋内，原主这双脚，满是老茧。

林桃想起大妮二妮，六七岁的娃娃，脚得多疼啊。

问过新鞋的价。

「有旧的吗？」林桃问。

「有有有！您这到边挑。你瞧这双，绣工精制得很。因是旧物，也便宜，才两吊钱。老太太别觉着贵，您看这底，是不是跟新的一样。」

「这鞋啊！说是旧鞋，其实和新的也没啥区别。」

林桃又花一两银子，买十一双。家里每人一双。

摊主将衣物和鞋打成一人包袱，乐呵呵的将二个碎银子揣进怀里。

「老太太穿着觉着好，以后可要常来啊！」

林桃转去前面卖棉被的。

这不问不清楚，一问吓一跳啊！

但凡里面填了棉花的被子，一床薄被就得一两银子。

冬季用的厚被，更是喊到三两。

算了下银子，很是心疼的拿出三两来。买了三床薄被。

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出了市场。

没走几步，见着街角围着三五个年轻人，正对着地上的人，拳打脚踢。

这种事，在东城这边，一点都不稀奇。

地里种不出东西，常有乞讨不得，夺人摊子上吃食的。

挨顿打，不会饿死，也值了。

「张大山，你个狗日的东西。没钱还敢上桌！看老子不弄死你！」

张大山？林桃眯眼望去。

地面的人护着头，头发散乱、结块。

不会真是张大山吧？

打人的停了手。地上的喘着气，慢慢坐起身来。

「徐二狗。老子有钱的时候，还给过你一人包子。欠你几个铜板咋了？你连一饭之恩都忘了？」

徐二狗一口痰吐在那人头上。

「没财物还敢来装大爷，老子求你给我那一饭之恩了？滚！再敢来这，老子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一行人走了。

坐在地上的男子，理了理头发，露出满是污垢的脸。

瞧着那双眯缝眼，林桃能确定，那就是张大山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也不清楚张大山看没注意到她，反正是慌慌张张的跑开了。

自己的选择，就是坨屎，他张大张也得生咽下去。

赌徒，最后的结果不都是这样吗？

要么被追赌债的砍成十几块，要么身无分文饿死街头。

无论哪一种结局，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只有张大山自己认识到，愿意去做出改变，他才能有回头路。

背着包袱，林桃去了另一人市场，打算买上几捆绳子。

好在绳子不贵，一两银子，就买到足够的数量。

瞅着时间正好，余氏和张小胖，理应也快收摊，便打算过去看看。

刚入市场，就瞅着门口附近的摊子上，都没有人。

「又出何事了？」林桃自言自语。

往里走上一段，脚步僵在原地。

不极远处，围了一圈的人。

那位置，正是鱼老汉摊位所在。

「把财物给老子！」

「不给！」

「他叔，这都是娘的财物啊！你不能抢啊！」

刚到人群外围，就听里面传来余氏的哭声。

「张小胖，我再说一次，把钱给老子！不然！小心老子对你不客气！」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张小胖倔强的抱着装财物的篮子。

「不给！想要钱，你自己挣啊！抢算什么本事？」

「大山，两日不见，你咋成了这样？别打了，来和老叔说说。是不是又和你娘，有何误会了？」

鱼老汉上前去拉。

张大山一手拽着张小胖的后脖颈，一手毫不留情的推开鱼老汉。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鱼老汉年岁不小，哪经得起这样的推搡，一失重心，「哎哟」一声，摔得四昴八叉。

「老东西！给你几分好脸，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你最好别插手，不然我连你一起弄！」

张大山抹着结了泥块的头发。

两手将张小胖提离了地面。

张小胖被衣襟勒得喘不上气来。

余氏着急，瞧了眼杀鱼盆子里的刀，寻思半晌，拿了隔断摊的扁担，朝张大山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放开我儿子！我和你拼了。」

林桃看得直摇头，做娘做到余氏此物份上，也是真没谁了。

置于包袱和绳子，林桃悄摸的拾起杀鱼盆子里的刀。

轻步上去。

随着众人一声惊呼，张大山也感受了脖子上，接触皮肤的那抹凉意。

「咋的？你这窝里横的德行，改只不过来了是吗？」

「我……」

林桃手里稍加力道，刺痛感让张大山，两手这时一松。

张小胖从空中落下，重重的摔倒在地。

鱼老汉揉着屁股，上来劝。

「大妹子，别冲动。他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我不是！」张大山像疯了般的怒吼。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要真是她生的，她又作何会把我撵出家门！」

张大山又哭又笑的开口。

「你清楚我昨天到今日，过的都是何样的日子吗？没吃的，我饿到现在，还没吃过一口食！夜晚我没睡的地，蜷缩在街角，一整夜冷得眼都闭不上。」

「你直说吧！我不是你亲生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