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最天真的……居然是她！

「你……」

他身为五等民，若给个六等民磕头，以后还有何脸面，居于山刀子城！

曹德仁快疯了。

咬牙切齿道：「我打伤你孙儿，愿意承担诊金！愿意给你下跪！你作何会还揪着不放！」

张小胖在林桃耳边低语：「奶？四两呢！咱拿了钱，算了吧。」

林桃狠狠的掐了张小胖的屁股一把。「闭嘴！」

转头看向曹德仁，林桃问：「我揪着不放？」

林桃笑着摇头：「你可曾想放过我孙儿？哪怕这么多人劝你，你又做了何！」

「我们之间的恩怨，你全撒在一人孩子身上！还好意思，说我不讲理？」

「我……」曹德仁语塞。

「你想说理？好！」林桃抱着委屈巴巴的张小胖，向着围观人群鞠躬。

「帮过小胖的各位叔伯、婶婆、阿爷阿公们，还请大伙作个见证人，为我孙儿作证。」

林桃往县衙走去，围观人群默默让出一条路来。

人群里，有人低语：「这老太婆，怕是想讹曹掌柜吧。」

「四两银子还嫌少？」

「毕竟机会难得呀！」

周围几人认同点头。

张小胖心里无比憋曲，四两银子啊！那得买多少串糖葫芦啊！

「你！你到底想作何样！」

曹德仁怒吼。

他不想受鞭刑，这死老太婆又不依不饶。

林桃面无表情的望着曹德仁。

「我想怎么样？有钱了不起吗？在你眼里，人活着就是为了钱？」

「十两！」曹德仁这一嗓子，惊得众人下巴都快掉地面了。

他还就不信了！这天下，还有不为银子所动的？

可一分一秒过去……

见老太太不作声了，只觉着这疯婆子，怕不是个正常人吧！

曹德仁底气不如之前。「十五两！」

「奶！十五两啊！」张小胖眼泪一抹，崇拜的凝视阿奶。

还是奶厉害啊！四两眨眼变十五两了！

「呸！」林桃鄙视骂道：「老娘不稀罕！别说十五两了，就是五十两，这事也过不去！」

曹德仁近乎崩溃。

周围人不淡定了。

五十两，对于这些生活在穷乡僻壤之地的人来说，就跟皇城的皇帝老儿似的。

见都没见过。

林桃正色说。

「银子，我不稀罕！我只要你，把我孙儿受的伤，都分毫不差的受回去！」

曹德仁瞬间清醒了。

鼻子被打出血、门牙被打掉、腹部挨的那一下……竟和那胖小子，如出一辙！

曹德仁的目光，停留在张小胖的额头上。

张小胖出神的盯着自家阿奶。

刚才向往银子的喜悦，不知为何消失不见了。

他的身体里，像是生出一股硬气来。

刚才说林桃抓着机会讹人的，此刻胀红了脸。

对于这种另类的公平，更多的人，生出很解气的感觉。

两方僵持不下。

有人劝着林桃：「曹掌柜几十岁了，给一个八九岁的娃娃磕头，你不是为难他嘛！」

「那银子你收着，就当娃娃给曹掌柜磕头得的礼财物如何？」

「小孩子嘛！磕头又不是何大事。老太太不如拿了银子，带孙儿去处理下伤。」

林桃不怒反笑。

「他一人成年人磕头就是大事？我家娃娃磕头就不是大事了？孩子就没有尊严了？」

尊严？大伙你瞅瞅我，我瞅瞅你，一脸茫然。

林桃迈步走上台阶，身后传来咚咚咚的碰撞声。

「奶、奶、他、他磕头了！」张小胖大叫。

林桃下了台阶走到曹德仁面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曹掌柜，我知道你记仇。但我告诉你，有气，冲着老婆子来。别欺负一人孩子！」

抱着张小胖，林桃被众人目送着大步离去。

去到保宁堂的时候，保宁堂大门紧闭。

林桃也就随便寻了家医馆。

洗去张小胖脸上的血污，青肿的脸也上了药。

郎中也细细查过，没有伤经动骨。

付了一吊财物的诊金，抱着张小胖回到市场。

「哟！胖啊！咋了这是？」鱼老汉的心疼，都写在面上。

打了甜的鱼冻，一碗接一碗的紧着张小胖吃。

「大哥，您帮我顾着摊子。我想和小胖说说话。」

鱼老汉点头。

静静等着张小胖吃完手里的鱼冻，林桃问了句：「大胖，还想吃吗？」

吃这件事上，张小胖一直不迟疑。想都不想就点头了。

林桃接了碗，又向鱼老汉讨了一碗。

张小胖不敢接，低低的问了句：「奶、你、不会……想、弄、弄死我吧？」

一吊银子的诊金啊！阿奶眼都没眨一下就付了。

这会指定是要和他算账了。

把碗塞进张小胖手里，林桃忙掐着眉心。

「大胖，你的腰牌是作何回事？」林桃问。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腰牌？」细细看过阿奶的，再看自己的。

张小胖恍然大悟：「啊！我、我、我竟然弄错了！」

果然！

「大胖啊！你还觉着，读书认字与你无关吗？」

这一回，张小胖毫不迟疑的摇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要是他识得字，也就不会把腰牌弄错了。

林桃心里长舒了口气。

伤总算没白受，经过这回，张小胖兴许会认真对待上私塾的事了。

林桃又问：「胖啊！曹德仁如果真给你银子，你会接吗？」

张小胖咬着青肿的唇，手不停挠头。

「那、那、我接……还是，不接呢？」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见阿奶阴沉着脸，张小胖求救的看向鱼老汉。

鱼老汉只能假装没有看见，把脸转向别处。

林桃强压住心头的火。

轻言细语解释：「小胖！我们活着，不仅仅是为了财物！还有很多，值得我们守护的东西！」

「守护？」

看张小胖一脸茫然，林桃打起比方。

「比方说，你大伯、你爹、你三叔还是孩子的时候，奶就想啊！不能让他们生病，不能让他们饿肚子。当你为一个人，或是一件事，甚至一人物品，倾尽自己所能，保护他的时候，就是在守护。」

直盯着林桃的张小胖，眼里蒙上一层雾气。

鼻子一吸，哇的一声哭着，扑进林桃怀里。

「怎么了？」林桃吓得不轻，查看起来。「是哪里疼吗？」

张小胖头摇得像拨浪鼓，窝在林桃怀里。

小声抽泣：「奶刚才就守护了小胖。」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拍着张小胖的背，林桃头一回感觉，张小胖终究开窍了。

「因为小胖是你爹的儿子，你爹是奶的儿子，咱们有着割舍不掉的血液亲情啊！」

「嗯！」张小胖不断点头。

林桃扶正张小胖，一脸期盼的为他抹去眼泪。

「那大胖有想要守护的东西吗？」

张小胖兴奋点头：「有！我决定要守护我嘴！我要倾尽所有，让它吃到这世上，所有好吃的东西！」

林桃眼皮疾跳，太阳穴一股气冲撞着。

咬牙切齿的喊出三个字：「张、小、胖！」

最天真的……竟然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