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马道长

荆无界望着眼前忙碌的人群，觉着有点不可思议，头天还活蹦乱跳的同伴们，不少还在嘲笑自己的，怎么今天就这么的冰冷冷的躺在屋子外面，都不能摆在屋里，草席给盖着，不像寻常老人过世一般热闹，没有乐师，没有抬棺人，没有人大声说话，亲属村民都陪着孩子的家人，安慰着他们。

王厨子在各家忙着烧些许大菜，她娘则村前村后帮着各家张罗着借些许碗筷，桌椅板凳，不停的忙活着些许事情，碰到主家后出言劝慰几句后又忙去了。

邻镇上的陶艺师傅昨夜收到消息连夜赶制了七个瓮棺，一大早就赶着牛车把瓮送到了失去了孩子的各家，瓮棺到了后许久，大伙都不敢动，想着自己的孩子旋即要被装在这个土罐子里，大家都是一阵痛哭。

一个道士模样打扮的清瘦老头，肩上坐着一个同样瘦不拉几的猴子，在七户人家之间来回走着，撒着纸财物，贴着符箓，嘴里念念有词。最后走到村子中间布置好的道场中间，拿出了白瓷碗，桃木剑，铜钱剑，铜香炉，各种做法事用的器具。

「师傅！小六！」荆无界跟上前去嚷道。

那叫小六的猴儿注意到荆无界来了，立马叫唤着从道士肩上跳起，冲他扑了过来。

荆无界一把抱住小六，从怀里掏出好几个果子递给小六，小六咧开嘴笑的很是夸张，一人一猴高兴的不得了。但在周围的人都投来怒视的目光后，他俩立马闭嘴跑到道士的身后躲着。

这位马护是平安县里最有名的道士，没有之一！

只因整个平安县就他一个道士了，况且此物有名是因为好吃懒做才得来的名气，一把年纪了，也没混个响亮的道号，尊敬的人就称一声马道长，不尊敬的就喊一声马老道，或者直呼其名，马护！

虽然说这马护平日里游手好闲，吊儿郎当，但对于自己的正业一直不含糊，医术还是不错的，况且只要有法事，就会换上洗的甚是干净，唯一一件不会有补丁的黄色道袍，穿戴的也很齐全，法事做的也很专业似的，所以也让乡民们不好说什么难听的话。

也就是这位经常走街串巷的马道长，头一次碰到荆无界后，说他骨骼惊奇，有灵根，适合修炼，搞不好哪一天能够得道升仙，拯救苍生！

这话让从小就爱幻想的荆无界两眼放光，也真的听进去了，自此马护一出现就开始跟着他身后，喊马护为师傅。

马护在这周边有着马半仙之称，这也是村民们调侃马护给取的称号，因为感觉这马护何都会，但什么都是半瓢水，真正要做大事的时候就会闹出不少笑话。是以那些娃娃们也就叫荆无界为荆半仙，以此来调侃他和这马护。

这平日里嬉皮笑脸的道士，此刻竟然严肃的不得了，在法坛面前念念有词，咕噜半天，听得清的只有一句特别提高嗓门说的话：「太上赦令，超汝孤魂，脱离苦海，转世成人！」

这马道长看着荆无界，又望着极远处，忍不住叹气出声道，「无界啊，你是不是又胡乱画符了？你这总是召一些祖宗赶了回来！你先不要跟着我，带着小六离开，不要靠近道场，我还要做法超度这七位幼魂！让他们能尽早重新投胎，来世去到一人好人家，不再受此等苦难！还一人娃娃，我还得替他召回丢了的魂！」

这番往生咒念下来，竟还颇有些大师的味道。那跳在一旁的猴子也拿个根树枝，嘴里叽叽喳喳叫着，学起马护念咒施法的样子。只是本来很严肃的事情，被个猴子弄的有些滑稽。

荆无界听言，不再说要跟着马道士，而是远远的在一旁望着。

也有一群群的鬼分为几波，远远的看着马道长做法。

「这道士念经有水分！」一个撑死鬼出声道。

「磨叽，再怎么有水分也能把你给度了，正好今日这个地方啥都有，赶紧想干啥就干啥！」一人火烧死的鬼说道。

「这小子作何办，无缘无故的被你小子招出来，到现在走也走不远了？」撑死鬼追问道。

「这娃娃还算不错了，至少没让我们做什么，又有这道士总是罩着，算了吧！吃饱喝足拿财物走人！」火鬼打量着四周说道。

他发现了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好几批的鬼，以那水鬼为首的几个对这娃娃还显得特别亲热。自己和这水鬼本来就各种不对付，然而唯一达成了协议的事就是不得找荆无界的麻烦。

除了这几波鬼之外，整个村子的鬼气显得特别的浓郁，这不是他们这些鬼所能带来的效果，但除此之外又有哪里来的鬼呢？

学堂的陈老先生在一面扶着颗大树，老泪纵横：「都怨老夫啊，如若不是早早下学让他们回家，哪能让娃娃们遭此横祸啊！」老先生捶胸跺脚的哭着，这哭着哭着，都差点背过气去。

「老先生也不要自责了，这些娃们的爹娘都没念过书，愚钝之极，是以这娃娃才送到先生彼处，希望先生能传授知识，先生并已年迈，哪里能管得住这些野孩子，况且出了学堂先生并无看管之责！他们作何说都是在自己家大门处出的事啊！」

望着自责不已的老先生，乡上的里长只有出言相劝，这老先生要是出点何事，自己可是负不起这个责任。

老先生招学生有个特点就是只收寒门学子，县里那些富贵人家子弟，他都不收。尽管县城里有书院，请的先生比这老先生更有名气，但本县的父母官李大人就是这陈老先生的学生，那些人一为求学，二也有些其他目的，陈老先生的拒绝这也让想跟这些人颇有微词。

这陈老先生早年中了秀才，之后再多次赶考不中，到了晚年也就淡了功名的想法，在县城郊外买了处清静的宅子，改为了私塾，开始全身心的教书育人。

尽管在科举路上走的艰辛，但是教出的一人个学生还是甚是争气的，考中秀才，举人的也有好几位，有的还在朝堂上谋了一份官职，虽然不在权利中枢，但出自陈老先生的教导，也为这老先生博得了不少名声，其中就包括那勤政爱民的李大人。

里长这话不但是说给陈老先生听的，也是说给众乡民听的，想要找陈老先生耍赖皮，也得掂量掂量这份量。况且这娃娃是在你们自己家大门处出的事，就是自个看管不力。

这村里一下子有七个娃娃就在家大门处溺亡，唯一一人没事的孩子是只因胆子太小不敢下水，但再看到七个同伴淹死后，三魂丢了两魂，竟给吓傻了。出这么大的事情，他这当里长的心里也不好受，每家都送去了些许抚恤金，说了些安慰的话，可也无济于事，人死不能复生，特别是孩子都是爹娘的心头肉，养这么大了，一不能见其成人，一不能养老送终，中年丧子，实乃人生一大悲事。

做为里长，他不能让事情恶性发展，不能出现不可控的事件，比如自残，或者伤害他人，其中自然包括这些失去理智的父母们找这陈老先生的麻烦。

「乡亲们，快到晌午了，孩子们不能一贯在外晒着，天太热了！」里长也知道这丧事宜快不宜迟，耽误不得时间，吩咐众人都帮忙把幼儿的尸体装到瓮棺里。那些父母又是哭的死去活来，迟迟不肯让孩子入瓮，众乡民只好又一次各种安慰，相劝。

娃娃们夭折，早逝了，不能埋到自家祖坟，不能殡葬，不能用棺木，今日就得入瓮，所以这事办的极为简略。在道场统一接受了马道长的超度后，各家各户就都来领取自己的瓮棺。

就在准备将这些瓮送出去的时候，各人的意见产生了分歧。尽管不能入祖坟，但有的希望能埋在镇子后面的山上，有的说放在河里飘走，有的说火葬，但说火葬的刚开口就被四周人们的唾沫给淹没了。

马护冷眼望着村口外聚集的众鬼，在地面用剑画了一人大圈，在里面烧了满满几盆纸财物，轻声说道，「诸位鬼友，贫道今日在此为七个幼子超度，你们若是无事，拿了这些钱财，就散去吧！」

「领了财物走吧！」老水鬼带了个头，他这一帮子就都上前领了纸财物消失了。

看到老水鬼带头，火鬼冷哼一声，他本来是想带此物头的，不想却被抢先了，这马道士已经给足了面子，自己也犯不着去惹事，他这一群也纷纷上前各自领了份子财物。

注意到两个鬼圈的老大都去领了财物了，其他的鬼也都纷纷响应，领了钱后就都消失了。

然而马护的眉头还是紧皱着，「大热天的，这鬼都走了，怎么还这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