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虎骨酒

林间一方石台上，足以让山脚下孩提啼哭的吊睛飞虎正懒洋洋地趴在那，月光洒在其身上，倘若不是上翻的虎目里不时流露出一股子凶戾，慵懒的样子说是条大型山猫也不为过。

飞虎身旁是一个面容俊秀的男子，身穿一淡黄色长袍，上面绣有点点血鹃花，长发由一根木簪束起，脸上面无表情。

他此时半倚在飞虎旁，不时手微微摩挲着老虎额间的白色花纹，目光目不转睛地看着远处只能隐约看见点点形状的宁阳城。

「人手都安插下去了吗？」

他轻声追问道。

「各个药田情况都打探清楚了，运输药材的途径经过多番确认，能保证十之八九正确性，包括备用路线，运输人员，都一一记录，一天之内能让宁阳那边与大龙山失去联络。」阴影里，出了一面容有些模糊的人，低声道。

「天欲使其亡，必先使其狂，在大普渡天道众彻底来到前，让其心力交瘁，急迫恼怒也不差。」男子评价道。

「只是，城中济真大师那边仿佛出了些许差池，倘若被宁阳两大姓，或者周胜军军主发现，会不会对我们计划有影响？」阴影像是不由得想到何，迟疑了一会道。

宁阳势力简单可以分为两姓一军，许氏主南，王氏守东，皆是势力遍布整个宁阳各行各业，其余小势力，如些许拳馆，商行，帮派都必须仰之鼻息生存。

一军指的是周胜军，每一方县以上的城池都必设的军队官府势力，军主都定要有大周皇室血脉，掌控城池执法，商税，交通等司职。

三者合作管理整个宁阳。

济真便身负由城中采取各种手段瓦解这座堡垒的重任。

男子摇了摇头，随口道，

「一切都已经注定，再多的波澜也只是必经的考验，我们需要做的只是等待，只是耐心。

即使宁阳那边知道又如何？三家立命以上的顶级武夫都集中到淮平郡，珞珈山那边的世外之境去了，所剩强者寥寥，知道与不知道已经不重要了，待左使携三千道众驾临时，宁阳必将成为烈火大业前的第一点星火。」

他很自信，语气里到后面满是狂热。

是啊，三千道众配合普渡左使，外加两大法王，即使全盛时期的宁阳都不一定能应付，更何况是如今主力被牵扯到淮平。

阴影里的男子望着山下熟悉的万家灯火，心中不禁有些空荡荡的，可转瞬又坚定起来。

当世外之人彻底降临时，人世间的种种只有经过烈火的灼烧才能真正普渡至彼岸，迎接纯粹的新生，而期间顽强抵抗，不识时务的人或物，只会被碾碎在滚滚而来的世间大磨下。

那分封九州，列镇三河，踞盘赤县，煌煌千年的大周不就如此吗？

所以他是对的。

八九月的天黑的还是比较早，习武之人吃饭吃的比较快，大概盏茶时候就吃的差不多。

吃过饭许国文有事走了，便遣人带着林末两人去药房，一人给了一大罐虎骨酒，作为武行评判第一的奖励，之后便被送出了內府。

「到了炼骨境就能申请白衫药师考核，之后就能一贯居住于內府了。」李元则恋恋不舍地望着越来越小的內府入口，像是在鼓励自己般说道。

「那应该挺快的，堂主不是说了吗，饮了那猴儿酒，夜晚回去加把劲可能就通筋圆满了，用不了多久不就能炼骨了。」林末一面上下打量着澄黄色的酒液里的半截虎骨，一边随口应和着。

这酒里的骨头有些出奇地大，看样子是指骨，可却足足有正常人臂骨那般大，很难想象活着的时候老虎有多大。

「你想简单了，武道一途，一直只有一步步越来越难，别看我们学徒一月，通拳三四响成常态，觉着炼骨很简单，那是因为能来的人天赋都不差，再加上有特殊精油辅助，放在那些帮派散修中，三年能完成通筋就是好的了，更何况炼骨。」李元则摇了摇头，并不赞同。

穷文富武是常态。

怎么会他们拼了命想要在武行评判中表现，刻苦苦修，原因还不是为了那定期的精油供应？评判后据资质分配到不同职位系统，资源天差地别，差距更是会越来越大。

「通筋境或许天资高，依靠药馆分配的资源能勉强够用，但炼骨境，倘若只刻板吃着死月奉，是势必不够的，

毕竟伤筋动骨一百天，动骨还是伤筋后啊。」李元则意味难明，幽幽道。

说罢拍了拍林末的肩头，「这罐虎骨酒足足有两斤重，光凭效果，甚至比得上十数份壮骨散，至少在表骨期不需要额外资源，价值比你想象的大。」

说罢便挥了挥手，转了个弯，拐进个胡同，消失不见了。

想了想，四处瞟了一眼，加了一句，「若是有人问你要，别轻易给出去，真惹不起，尽量就找我，一起多谈些条件。」

想着李元则的话，林末又看了眼手里的虎骨酒。

壮骨散他听过，是炼骨境常用药剂，类似通筋境的精油。

从方才的话中，像是炼骨境更难，对资源的消耗更大，因此这罐酒价值也不是一般的惊人，甚至有可能惹得某些人的觊觎？

摇头叹息，小心将酒藏在怀中，只因身材高大，怀里多罐酒也没那么明显。

日落时分时分，走在回家的路上，整个南大街还是很热闹，当然，卖菜的小贩都不见了，此物时间点都卖完回家去了，多出的是卖吃食的，耍热闹的，比如：糖画，冰糖葫芦，烧烤，耍杂技的，钓金鱼的这些，不时有手持钢刀的军士巡逻经过。

直接赶上夜市了。

要是在之前的贫民区，哪能见到这番光景。

离开喧闹，林末往家走去，家住的位置倒位于南大街靠西城区的一弄，倒没那么热闹，远处传来不时几声狗叫以及男人的咒骂声。

路过一家烤串摊，听着滋滋的声线，浓烈的肉香勾引，林末肚子叫了叫，想象得到肥瘦相间的块肉在高温下与特制辣椒粉发生不可名状的邂逅，最后辣油溅起，原本走都走过去的他想了想，渐渐地踱步回来。

「老板，来五十串牛肉，二十串五花，二十串脆骨，五串腰子，嗯，再烤五个茄子，辣椒多放点，五花烤脆些许。」林末张口，熟练地报出要求。

「好嘞，包您满意。」

老板是个白脸胖子，双眸小如绿豆，说话总是带着笑容，酒窝沉沉地的，带着个毡帽，一副喜庆样。

恰好现在没生意，烤的倒挺快，林末估摸着再来极其多钟就能搞定。

等着的时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林末得知此物烤肉摊老板原本不是宁阳人，而是旁边三河县的，卖了三代人的烤肉，自然有几分手艺传承，一家老小倒也能倚之生活，可去年发生兽灾，即便是有周胜军联合三河城本土势力救援，依旧没挺的过去，最终流离转徙到宁阳。

「只不过到底是何样的兽灾，按理三河和宁阳差不多大，周胜军领头，不至于镇不住啊。」林末疑惑地追问道。

老板摇了摇头，面上浮现一股子苦笑，整理了下帽子，舀起一勺子辣椒洒在茄子上，擦了擦手道：

「兽灾都成灾了，肯定猛啊，甚至有厉害的山兽领头，我们其实是提前被转移的，只记得当时遮天蔽日的兽群，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都有，

嘿嘿，当时原野都在颤嘞！后面听说靠近山林的城镇直接都没了！」

说到这，老板语气都有些唏嘘，原本被强制转移走时大多人心里还很是不忿，毕竟背井离乡，重新开始，原没有说着这么轻松，那股子内心的苍凉无可奈何是一般人不能体会的。

可听有消息说，老家如地龙翻身般，直接整个被掩了后，又庆幸不已。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世道，难咯，给客官，您的串，收好了您嘞。」

林末心情也有些不知是什么滋味，听起来沉重归沉重，但没落自己身上，终究差了些感觉，点点头，接过串，将财物放桌上，回身走人。

「客官，您钱给多了呀。」

听见身后方急促的脚步声，林末回了头，摆了摆手，看着见胖胖的身影停住脚步，鞠了个躬后点点头，脚步加快，朝回赶路。

「普渡众生，来世福报！」

「普渡众生，来世福报！」

紧接着是密集的踏步声以及叫骂声。

迈进家门，西城区那边隐隐有声线传来，随后逐渐消失，林末若有所思，摇了摇头，提着串，迈入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