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课文
吕瑛尽管是带小伙伴翘家找太外祖, 但也清楚不能待太久,不然外祖就要急疯了。
所以到了十二月底的时候,他们就要收拾收拾回去了。
对于秋瑜来说, 吕宋之行简直是收获满满。
他从天下第一高手吕空彼处学到了一套拉风到极点的玄影剑法, 许多以往在武学方面无法悟透的问题, 也在吕空这个地方得到了解答。
和那群神奇宠物的亲密接触也给作为现代人的秋瑜带来了无限满足。
况且瑛瑛竟然真的用油画给他和这些动物们画了合影,还加了落款, 盖了鸽子印。
秋瑜抱着那副画, 满心满足:「洒家这辈子值了。」
而秋瑜却拿到了七岁的瑛瑛亲手画的油画!瑛瑛的油画作品非常少, 画上面还是秋瑜和二十一世纪业已灭绝的动物,这就是绝版加绝版,历史价值甚至胜过了瑛瑛的画技。
秦湛瑛流传后世的化作总共也就两副,第一幅是他少年绘画天才的铁证,流落海外后一直讨不赶了回来,第二幅《保国将士图》则直接将他送上了古代书画ssr的宝座, 文官集团再作何在史书上写他是个如亲爷爷一样的暴躁武夫,也拦不住后世人对秦湛瑛「文化人」一面的畅想。
此时大家都在收拾回去的东西,吕瑛也抱着他的吕宋考察笔记路过,提醒道:「别整天抱着了, 吕宋岛没找到好颜料, 你这么抱下去, 颜色会染到身上的。」
走的时候, 吕空带着他的宠物团过来送行, 他一边和吕瑛交代着事情, 一面让宠物上船玩, 连翡翠都上九幽逛了逛。
等九幽准备起航时, 秋瑜对吕瑛说:「瑛瑛, 你和你太公公是不是有什么事忘了?」
吕瑛疑惑:「何忘了?该带走的椰子、黄金、药材都在船上呀。」
秋瑜指着那头在甲板上四处闲逛的大型鸟类:「这玩意是什么?」
吕瑛:「是如意啊。」
既然有了吉祥和长命、百岁,那如意肯定也是在的嘛,太公公给宠物取的名字都是连号的。
秋瑜默默望着那头翼展达三米多的怪鸟:「那作何之前没看见这哥们?」
吕瑛解释道:「因为吉祥这一族,就是如意那一族的主要食物嘛,是以平时如意都在野外过日子的,还有,如意是雌鸟。」
在老鹰这个族群里,雌性体型是比雄性更大的,如意站立起来都有一米,比吕瑛矮不了多少,体重达三十斤,是不折不扣的鸟中巨人,红色的冠羽使她看起来格外喜庆。
秋瑜万万没不由得想到,吕太公在饲养了恐鸟后,还养了一只以猎食恐鸟为生的哈斯特鹰。
这是有史以来体型最大的猛禽,当它们俯冲而下时,连三米高的恐鸟都会被冲击倒地,然后被那锋锐的利爪刺破脖颈,可惜这种猛禽在1500年左右灭绝了。
吕瑛介绍道:「如意以后跟着我。」
九幽满载从吕宋得到的资源,乘着洋流和海风踏上回程,大海是最为变幻莫测的存在,这一路并非全然平安,有一次他们还碰上了颇为壮观的卷轴云。
秋瑜:别说,配上这只鹰,瑛哥的画风终于从较柔软萌小可爱朝着龙傲天进化了一点。
云在海上凝结,随着气流翻滚着,铺天盖地而缓慢地朝他们涌来。
这对古人来说近乎神迹的一幕,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只有吕瑛全然不受气候变化影响,神色自若地指挥船队改变船帆角度,顺顺利利走了了险境,使船队众人对他更是奉若神明。
自然了,吕瑛这种外面刮台风、海上翻着疯狗浪都敢出海的猛人,要指望他为天上的云而变色,也实在是不可能的事。
那哈斯特鹰被训得很是通人性,平时便在甲板上溜溜达达,时不时飞出去舒展筋骨,吕瑛备了兔肉、猪肉、鸡肉去喂他,投喂时也别有一番趣味,很是填补了吕瑛的船上时光。
因着是从南往北走,这次回程,他们抵达的目的地便是琼崖岛南边的万州港。
终于又一次看到熟悉的土地,听到汉语(尽管琼崖口音严重),秋瑜还是很动容。
九幽才靠岸,秋瑜举臂高呼:「我胡汉三回来啦!」
少年人在吕空的管教下,这阵子也是攀山入海,晒得人都黑了两个色号,看起来却越加有活力,并不突兀的流畅肌肉包裹着被数位武林高手赞叹过的、黄金比例的骨架,只看躯体,俨然是一件雕塑家们会十分喜爱的艺术品。
吕瑛则穿着浅蓝色的夹袄,黑发只用了白色纱巾挽起,发尾随海风一荡一荡。
他抬手探了探海风:「到底是十二月,天气冷了。」
「所以你得多穿些。」秋瑜从岚山手里接过斗篷,披到吕瑛身上,系好玳瑁制的扣子。
如意振翅飞向天际,嘹亮的鹰鸣响彻海港,她俯瞰着这片土地,这将是她的新栖息地。
秋瑜不知道在他穿越前的时空中,是否有如此庞大秀丽的鹰跨越太平洋遥远的海涛来到琼崖岛,但这一幕却让他心生莫名的感动,很想吟诗,但吟不出来,只好求助小伙伴。
「瑛瑛,有没有什么和鹰相关的诗啊?」
吕瑛含笑望着他,念道:「雪爪星眸世所稀,摩天专待振毛衣。」
这句诗的意思是鹰有雪亮的爪与明亮如星的眼眸,只且羽翼丰满,便可飞向蓝天。
秋瑜悟出这层意思后,莫名有些羞涩,这、这就是古代文化人的浪漫吗?
联不由得想到秋瑜有个武侠梦,却又成了武当弃徒,如今好不容易从吕空处学到了绝世剑法,吕瑛念这句诗便是实打实的祝福和期盼了。
吕瑛给秋瑜理了理领子,慢条斯理道:「你也多穿点吧,大鳅鱼,练武可不能让你从此百病不侵。」
他们在万州
港补给,又乘船绕岛前往琼山港,吕房收到了消息,气势汹汹地过来接人,一注意到吕瑛就想发火。
秋瑜在吕瑛背后微微一推,吕瑛就顺着他的力道扑出去,栽进了吕房的怀里。
吕房的火当即就消了,他抱起小小一团吕瑛,颠了颠:「还行,重了一点,高了不少。」
瑛瑛没有乳糖不耐受,是以一天一大碗牛奶,加上华美静也擅长烹饪肉食给他补蛋白质,在古代顶级营养师的助力下,瑛瑛小朋友终于快一米三了,且也没有往日看起来那么瘦弱,像是精神的小白杨,直直立在原地,多出了生气。
注意到吕瑛过得好,吕房什么火气都消了,他带着两个孩子回家,询问了他们在吕宋岛的经历,又看了吕瑛那一箱子考察笔记,揉了揉吕瑛的小脑袋。
「你用心了,外祖就没想过要记录这些,了解这些,难怪你小小年纪,已有上乘的治理民生之术,海飞奴,若你专研此道,说不定日后能自成大家。」
秋瑜回道:「若不是瑛瑛相助,我也得不到这么大的机缘。」
他又转头看向秋瑜,夸赞道:「我早知你天赋可入江湖前三,也知你心性豁达坚毅,是难得的人才,如今龙获角鳞,鹰得丰羽,日后不管是经商还是入江湖行走,你必然都前程似锦。」
他和吕瑛对视一眼:「或许我此生最大的幸运就是遇见了瑛瑛。」
吕房悠悠道:「嗯,所以你以后多护着他点。」
秋瑜认真应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尽管理论上来说,像瑛瑛这种「我自己就是金大腿」的奇人应该不需要他人庇护,但秋瑜却打定主意,要做瑛瑛的守护者。
因家里还有个老爹,秋瑜又陪了吕瑛几天,见他回来以后,马仔们纷纷来请安和汇报工作,身旁永远围着人,这才放心告辞,回东滨去找亲爹。
过了台风季后,琼州海峡还算平静,吕瑛到港口边瞅了瞅,放心走了。
小人家当然不知道,他这安安心心回家吃饭的样子让全港口的海商都澎湃起来,想运货的都选择今儿走。
「快!快!今天定是风平浪静的好日子,赶紧把糖装上,咱们这就出海!」
「我的丝绸呢!快搬上船去!」
秋瑜张大嘴:「瑛瑛的影响力好大啊。」
他的侍从芝麻、绿豆从人群里钻出来,芝麻说:「可不是嘛,少爷您将我们扔这跑出去的时候,好多行商都说孙少爷不在,出海时心中都不安定,就是带了雨神爷爷的石像,也比不得雨神的真子孙哩。」
秋瑜:「咳咳,我不是故意要抛下你们的,瑛瑛说走,我也只好先顾着跟他跑啦。」
绿豆说:「小的们没怪少爷呢,只是羡慕少爷您能和真神出海,到底是咱们少爷,福气大大的。」
秋瑜:是以你们俩也成雨神信徒了是吧。
鉴于自己都快混成雨神教左护法了,秋瑜也不好吐槽仆从,只带着满心无语驾船出航,后面不知为何跟了一溜船。
大概大家都觉得作为吕瑛的老铁,秋瑜坐的船也被雨神保佑了吧。
对吐槽的忍耐终结在秋瑜回家,发现家里不知何时也蹲了一尊端庄的石蛙为止。
他指着石蛙:「噫!这作何回事!」
他爹秋知一把将他的手拍下去:「不能对雨神爷爷不敬!」
那些年,石蛙的销量在沿海一带越来越好。
那些年,秋瑜从吕宋回来,在东滨城试着开了第一家秋氏椰子鸡。
那些年,吕瑛为琼崖岛修的新版本扫盲课本,在一月被送到了秋瑜手里。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和吕瑛认识这么久,秋瑜已悟透了一件事,那就是史官们吐槽瑛哥是武夫都是瞎扯的,真正的瑛哥是个笔杆子超利索的文人,四书五经、各家经典都读得可透了,艺术方面的品味更是顶级。
加上吕瑛在统治一道的天赋,他编的课本也颇有意思。
新版课本里不光有雨神、妈祖的故事,更有两篇科普南洋地理、物产、风俗的散文,文笔很是优美,又简练易懂,像是催人下南洋似的,还有两篇课文,则令秋瑜不知该惊还是喜。
那是两篇以人为主角的故事,一篇课文主角是农民,一篇课文的主角是军士,吕瑛仅作为采访者问了他们过往的故事,又将之写了出来,内容无外乎是他们的经历。
毫无疑问,在吕家彻底取下琼崖岛后,农民和军士这两个群体的生活是更好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但吕瑛选择了两个百姓的故事作为新修课本的重点,而儒生、士绅、富商在课本里的存在感,却被压到了几乎为零,即使出场,形象也不全然是正面的。
尽管瑛瑛只是在课本里,将那些人做过的事情不添油加醋、实实在在的说出来,可他们现在是身处禹朝啊。
就连现代电视剧里,富人也都是秀丽大方的,颜值高的演的都是贵人,穷人都是斤斤计较、小鸡肚肠、丑陋尖酸的形象,而身处禹朝的土著吕瑛,却不曾在自己的课本里延续那腐朽的「刻板印象」。
他将一些本该默默无名在史书上化为尘埃的人,送上了自己的课本,传给整座岛看。
那些发不出声音却数量最多的人,在他的文章里有了强烈的存在感。
秋瑜走到窗边,望着天空:「谁说古人就不开明、看不到黔首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果真瑛瑛以后能做明君是有道理的,他对某些事的感知和悟性,连部分现代人都自愧不如。
不管这孩子是不是想更好的实施自己的统治才这么编的课本,秋瑜都觉着那跨越海峡来到自己手中的课本,有着比绝世武功秘籍更重的份量。
瑛瑛,你赞我是鹰,我却觉得你是比鹰更雄健的鲲鹏,虽还稚嫩,可终有一日,你会翱翔上九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