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兄弟
高头大马停住蹄子, 「孙少爷有何吩咐?」
吕瑛指示着:「我要去放海灯。」
秋瑜将他的斗篷帽子戴好:「晓得了。」
他们下了山,秋瑜从自己的行李中找出一顶斗笠为吕瑛戴了,将白纱置于遮住孩子的脸, 带他去了集市。
小太孙讨厌被挤来挤去, 秋瑜就用自己的臂膀为他挡着人潮,最后干脆搂着那柔软娇小的身躯, 在人群中穿梭。
吕瑛乐得有人给他做屏障,只是他身形纤细,尤其腰细得很, 靠在秋瑜怀里的姿态又太自然,难免有人以为这是丈夫带着男装的妻子一同出来游玩。
要知道今夜这样出门的小夫妻可是不少呢。
吕瑛和秋瑜到一处糖人摊前选图案时,画糖人的老头就笑言:「两位如此恩爱, 不如老汉给画一对鸳鸯?」
单身两辈子的医学牲秋瑜听出老汉的意思, 内心飘过一排「……」。
虽然很懂但其实还没长出爱情这根弦的吕瑛:……
秋瑜解释:「我们不是夫妻, 是兄弟。」
「我何时候多出你这个兄弟?瑜郎, 你可别乱说。」
吕瑛的声线太过好听,就像海妖一般柔软空灵,当他娇软着说话时,正常人都会心头一荡,可惜秋瑜知道这家伙是何恶劣性子。
吕瑛用袖口捂住下半张脸挡住恶作剧得逞的笑意,想起自己戴了斗笠, 他又轻咳一声, 给糖人老爷爷几枚铜板。
差点被「瑜郎」给呛死的秋瑜瞪人:「别添乱!」
「要两只蛙。」
糖人老爷爷从善如流,做好了糖蛙递过去:「雨神保佑两位长长久久。」
秋瑜和吕瑛都不知道雨神的业务范围何时候扩张到姻缘了。
秋瑜努力捍卫自己的清白:「我铁铁一条单身狗, 别乱说啊,小心我告你们诽谤。」
吕瑛没好气踹他一脚:「清楚了,一点玩笑都开不起, 喏,吃糖吧。」
一人手里拿一根糖蛙继续压马路。
为了避嫌,秋瑜放弃搂瑛瑛肩头、牵瑛瑛手的打算:「我看要等你长到成年男子的模样,咱俩再勾肩搭背的时候才不会被误会成夫妻。」
瑛瑛的身高是历史有记录的,经典款的188,贼适合做男主的那种(以这家伙为男主的历史同人还挺多),又是能亲自上战场的马上皇帝,可见这家伙成年后肯定是钢铁般的汉子。
小朋友傲娇地哼唧:「我要真成年了,还需要你搂着?」
秋瑜:「你逛节会的时候愿意被人群挤来挤去?」
那肯定是不愿意的,吕瑛挽住秋瑜的胳膊:「我不要被挤丢了,还是挽着你吧,别人要误会就让他们误会去。」
秋瑜也不在意,两人买了两盏孔明灯,一路到了海边,已有许多百姓在放灯。
吕瑛再懒,放灯时还是极其认真的双手合十,对着天空祈祷,斗笠也摘下,只留一条面纱遮住下半张脸,眼中一片静宁温和,映着灯火,如同一尊玉菩萨。
秋瑜望着自己的灯,上方有尊秀凛冽的字迹,是吕瑛帮他写好的祝愿亲人健康长寿、万事顺意的诗。
他虔诚地放了灯,闭上眼,低声念着从阳盛子老道那儿学来的道经。
吕瑛回身看秋瑜的侧脸,高挑少年有一张深刻而帅气的面孔,平时带着笑意,自然有三分可亲,收了笑意后就觉得是很冷静疏离的性子。
但吕瑛清楚这个人的心是暖的。
秋瑜祈祷一阵,感到有人靠住他,一股幽幽香气渗入鼻间,他低头问:「怎么了,是不是冷了?」
吕瑛满脸好心:「觉得你寂寞了,陪陪你。」
秋瑜失笑:「我没那么脆弱,都来这里那么多年了,顶多还有点想念罢了。」
吕瑛被揉了揉头,也不气恼,与秋瑜相携走了。
新春过后,二月二,吕瑛生
日,秋瑜背着猫包上岛,胖子不负自己的名字,如今已成了十五斤的大橘猫,沉得很,猫包也重新缝了大的。
上了岛,秋瑜才知道吕房早在去年十一月就和沐跃一同出了海,如今琼崖岛彻底归吕瑛管,只是岛上诸事都运行顺畅,与岛外商贸也无异样,大多数都没觉察。
因长辈不在,事务繁忙,吕瑛也不打算操办自己的生日,连请宾客的帖子都懒得发。
秋瑜是唯一一人被他邀请过来庆生的人。
他到永康书院时,哈斯特鹰如意正在院中散步,看起来没了在空中飞翔的神骏,倒像是与人一般高的巨型走地鸡,昂起的鸟头有股别样的傲气。
过了一阵,王周周和好几个男女出来,黑角也在其中。
吕瑛则在与众人议事,秋瑜已有了自己是未来皇帝的臣子的意识,为了避嫌,在通报后见吕瑛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就站在院中逗了一阵如意,给它喂了肉干。
江湖人除了圈了土地的名门大派,大多没有生产能力,若不想紧巴巴的过日子,就会需要投靠某个强力的主家获得资源练武以及安身之处,黑角白梅几年前有了生育的打算,襄助秋瑜斗了欧阳居易就有向吕瑛表忠诚的意思,那件事后,吕瑛便从善如流给了他们职位。
如今白梅业已结束生育假,将孩子往慈育堂的幼育班一扔,重新出来工作,进了近卫队做了小头目,黑角就干起了情报。
黑角见到秋瑜说:「孙少爷说奇怪秋少爷来了为何不进去,竟还要人通报,让你下次直接进去。」
秋瑜:「那作何好意思?」
王周周已不在县衙里工作,而是在吕府中做些不知道何事,若说姜平是杀手,他就是密探,正逐步取代吕家军老一批的情报员。
这样的人说的都是机密,他随意探听的话,对瑛瑛就有些不尊重。
王周周眼中划过一抹玩味:「不,孙少爷说让您直接进去,您按他说得办就是了。」
秋瑜还没回话,旁边一人陌生男子笑道:「秋少爷又长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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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瑜:「还成,二十二岁以前都有得长呢。」
他和这几人客套完,进了屋,就看到吕瑛将一叠文书规整好,放到书桌一侧,净白修长的手指捏着纸,有难言的美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少年少飘飘扫秋瑜一眼,伸手:「我的生辰礼物呢?」
秋瑜打开一直带着的手提箱,从里面拿出一套木雕的九幽,上面有吕瑛身旁的飞云飞雨飞霜飞雪、华美静、姜平岚山岚溪等人,还有兔子、如意两只宠物。
「我也不清楚送你什么好,就做了这样一套模型,给你做个摆件,另外还有一套檀木屏风,上面刻了许多船只,又用玉镶了白鸽。」
「劳你费心。」吕瑛瞅了瞅做得并不算精细的船模,清楚以秋瑜那业余的手艺,能做到此物程度一定用了许多心思,便亲自将船模抱到百宝架上,放到最显眼的位置上。
他又点了一支玉罗香:「你从粤西道赶赶了回来,养了这么久,也不知疲乏去了多少,闻点养神的香吧。」
这香似是花草的气味,混着吕瑛行动间香幽静而飘然的香气,很是好闻。
秋瑜:「是以呢,你外祖父和外祖母一起跑啦?你提前继承琼崖岛了?」
吕瑛:「说起这事,还和你有关呢。」
秋瑜:「我?」
「是啊。」吕瑛叹气,「你不是要找那什么治疗疟疾的药么?」
吕家军自从扩军后,就开始开发新的航线,预备将南洋彻底纳入掌控之中,在秋瑜的请求下,他们一面活动一面寻找一种叫金鸡纳树的东西,也就是奎宁树,这是治疗疟疾的神药。
秋瑜对此是不抱希望的,只因金鸡纳树的原产地远在南美的安第斯山脉,也就是说,找到金鸡纳树,便是寻找到新大陆。
可沐跃婆婆是个天南海北跑的,又学了医术,从秋瑜口中得知了金鸡纳树
的存在后,当即兴趣一起,立刻拉了吕房一同出海。
吕瑛:「直到现在他们还没赶了回来。」
他眉宇间有淡淡的疲惫:「之前年终要开会,去妈祖庙的时候,我也是难得休息一下,如今春耕又要开始筹备了,粤西道那边也要整顿,若非有你勾着许多山民下山,又卖了许多好盐过去,定了定民心,我还要更忙呢。」
秋瑜:「那你就别累了,明天就生日的人,今日多休息。」
吕瑛将最后几份文书整理好,坐在椅子上沉默一阵,轻笑:「也好,再忙下去,我就该病着过生日了。」
他打开双臂:「抱。」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明天就满十三岁的大孩子,个子业已比寻常男子都高了(古代的南方男性成年后平均身高也就一米六),再讨抱抱难免不合适。
可吕瑛是不顾旁人目光的,秋瑜也从小就习惯了这孩子的娇气,便俯身抱着他到榻上。
吕瑛顺势歪到榻上,想把鞋子蹬掉,没成功,秋瑜帮忙脱了,他就滚进去躺好。
秋瑜坐在旁边,给他盖了被子,就听到少年微微说:「娘又把我送过去的人退回来了。」
秋瑜:「……嗯,不出所料。」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要说吕瑛这几年给吕警官送去的美男子,那真是一个更比一人强,风姿各异,品性俱佳,而且还保留了男人最重要的资产——贞洁。
可惜事情发展到最后一般都是美男子们看得上吕警官,但吕警官看不上他们。
瑛瑛竟然也没有放弃,依然锲而不舍的到处寻摸新风格的帅哥。
秋瑜都要为他的毅力惊叹了。
吕瑛掰着手指数:「洛家的小子考了进士,但还是没有定亲,像是对我娘有意,我娘在太公公登基时是以女子身份露面,洛家应是知晓她是女子的,洛家也有意送他过来做王夫,但娘不乐意。」
「之后谢二顿劳役完了,我又送他过去,结果娘留他做了个密探,现在一起查案,要搞焦家。」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还有那吕宋岛的陆公子温文尔雅,也不行,有个叫梅沙的侠盗潇洒如风,还是不行,明明娘都说他们长得好,可就是不行。」
秋瑜:「你审美是行,可你娘想单身,和那些帅哥的脸不要紧啊。」
要说吕瑛看人之准,那真是绝了,这几年吕府的女官也不是没有结婚的,其中第一人结婚的婚前找吕瑛汇报自己要嫁人的事,吕瑛顺便帮她看了看人,开口就让人别嫁。
「那人是图你的权嫁给你的,这都没何,毕竟你真的有点小权在手,但我查了,那人为了娶你不惜退了前未婚妻的婚,而他年少时没了父母,是前未婚妻的父母养他长大,既然他能踩前任找你,以后也能踩你找下一人……你要是真想成亲,不如去找吕家军的那谁……」
后来该女官嫁给了吕瑛口中的那谁,生活得还挺幸福。
有了第一人,就有第二个,女官们再想找对象时,都会把对象拉吕瑛面前掌掌眼,虽然只有那些有地位、手头权力起码要到堪比一地县官的中高层女官才敢这么干,但吕瑛真的一瞧一人准,那男的是人是鬼他全看得出来,和人型照妖镜似的。
秋瑜都觉得这孩子要是到了二十一世纪,不光办选美比赛能造福大众,他开个婚介所都能赚到上福布斯……
吕瑛叹气:「所以我愁呢。」
「愁什么?」
吕瑛不语,将一面古镜摆在秋瑜面前。
这面镜子上有红宝石镶出来的玄鸟图案,华美甚是,且照物清晰,是吕瑛梳头发时常用的镜子,睡觉时也爱将之摆在床边,这样起床时方便整理仪容。
可一注意到这面镜子,秋瑜的神色也复杂起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面镜子,像是有让人做梦的奇异之能,这是他和吕瑛一起发现的。
他和吕瑛对视着:「和镜子有关。」
吕瑛面上带着心灰意冷的失落:「我近日的梦越发清晰了,就在前
些日子,我在梦中看到了娘,梦里的她比现在老一点,四十来岁,头发剪得很短,穿一身黑色的衣物,肩头有勋章样饰物。」
「我发现,梦里的她不多时乐,比起在这里,梦里的她看起来好得多。」 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