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声调不自觉的便抬高了几分。
郝仁拉了拉陈橙的衣角,又向朱景山出声道:「朱兄,最后还是要看朱珠的想法。这种事儿谁都不想遇到的。」
朱景山闭上眼睛平息了一下情绪,推门回去之前又折了赶了回来向两人出声道:「待会儿能拜托二位将绵绵带回去么?朱珠还不清楚此事,等她待会儿醒来之后我打算告诉她。绵绵在这个地方不太方便。今天夜晚让绵绵在你们洞府中借住一晚可好。」
「没问题,待会儿我们就带绵绵回去。」郝仁爽快的答应到。
朱景山点了点头,对陈橙说道:「方才我情绪不太好,实在抱歉。」
陈橙眼中含泪,摇头叹息表示自己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她只是设身处地的站在朱珠与朱景山的角度想了想便觉的如此难过,更不必说身处这旋涡之中的朱景山与朱珠二人。
朱景山进去不久就把朱绵绵带了出来,他不清楚朱珠何时会醒,为了不让朱绵绵听到那些不好的话语,只能尽早让郝仁夫妇把她带回去。
他蹲下身认真的对朱绵绵出声道:「爹娘出来的时候着急,没有关好洞府。绵绵你帮爹回去看看好不好,万一来了贼,家里的东西可都要被搬光的!关好洞府以后,今日你就住在郝叔和陈姨家里,你不是最喜欢逗郝运弟弟了么,夜晚你还能够逗他玩,抱着他一起睡觉。」
朱绵绵心里有些着急了,自从那天晚上郝仁夫妇和朱景山一家说了那赵客的事之后。朱绵绵就总是觉着自家洞府的门没有关好,每天睡觉之前都要起来检查一下洞府门才肯乖乖的睡觉。
她又转头看了一眼郝仁夫妇和陈橙怀里的郝运。
朱绵绵是非常喜欢郝仁一家的,在她眼里郝叔甚是幽默,陈姨超级漂亮,尤其是喜欢那白白胖胖的郝运,今天一看,她甚至觉得郝运比自己那个皱皱的弟弟更好看些。
她瘪了瘪嘴支支吾吾的出声道:「可是娘和弟弟都没有醒,我想等他们醒过来。」
朱景山帮女儿理了理散乱的头发说道:「你娘亲刚才业已醒过来了,让你回去看看洞府的门有没有关好就是她的命令。你不是最听你娘亲的话了么?」
「啊?」朱绵绵张大了嘴,有些不敢置信。难道是自己睡着的时候,娘亲偷偷的醒了么?那她不是注意到我偷偷睡觉没有好好看着弟弟了?
不由得想到这里,朱绵绵赶忙走到陈橙身旁,对朱景山挥了摆手说:「爹,我们旋即就回去。你和娘亲说,我是最听她话的。我刚才有好好看过弟弟了,我,我刚才只是,只是有些困了!就微微眯了一眼,就只有一眼。」朱绵绵边说边举起一根手指,比了一个一。
朱景山点点头,表示清楚了。
三个大人之间没有更多的话语,相互点头致意之后,郝仁夫妇带着朱绵绵走了了云中馆。
朱景山来到门前,伸出了手却迟迟没有推门进去。
普通的一扇石门,此时在朱景山眼中却是一个巨大旋涡的入口,推开那扇石门,门后的那个旋涡就会呼啸着吞噬他的身子,吞噬他的家庭,甚至吞噬他的一切。
他在大门处呆立了好一会
深吸一口气,摒除了心中的恐惧之后,他才推门而入。
门前所未有的重,就像是一座凤霞山压在了他的心口。
朱景山进门之时,恰巧朱珠也醒了过来。
可能是朱珠的母性将她喊醒的,她下意识的觉得自己的儿子饿了,于是就那样醒了过来。
看着进门的朱景山,朱珠出声道:「你给我换个姿势,我要给川儿喂奶。」
此时的朱珠丝毫没有觉察到自己孩子的异样
朱景山没有照做,他来到床边把朱珠的被子掖的更紧了些,好让朱珠保持躺在床上的姿势。
「我有件事想和你说。」朱景山颇为艰难的说完了这句话。
朱珠就想着给自己儿子喂奶呢,就只是随口应了一声。
朱景山又把被子拉紧了些,抬高音量说道:「朱珠,你细细听我说。」
「我在听呢,你快帮我给孩子喂奶,我睡了这么久你都没有把我叫醒,川儿这才刚出生可不能饿着!」朱珠一边说着话一面想从被子里伸出手来。
「川儿不会喝奶的,他会一直这么睡着的!」朱景山急了,崩溃又克制的出声道。
朱珠愣了一下,有些不好的感觉:「朱景山你何意思?什么叫做他会一直这么睡着的?」
朱景山像是被抽光了全部的力气,就那么站在是床边看着朱珠出声道:「川儿生来少了一魂一魄,他醒只不过来的。他只会这样睡着,直到他的生命耗尽。」
朱珠犹有些不信,摇头道:「不会的,作何可能呢。川儿作何会这样呢?一定是你骗我的对不对。」
两人目光汇在一处,石室里落针可闻。
朱景山粗粗的喘了口气,不再压着被子。
朱珠能动弹了,挣扎着坐起身来把朱长川抱如怀中,一面拍着一面说到:「川儿你醒醒,娘亲给你喂奶了!川儿,别睡了,醒过来哭一个给娘亲听一听!」可是不管朱珠如何呼喊,襁褓里瘦小的娃娃就是没有真开双眸,就是没有放声大哭,只是带着微弱的鼻息,安静的躺在朱珠怀中。
朱珠的眼睛逐渐敛去了神采,整个人像是转瞬之间便苍老了许多。
目睹一个灾难的发生,远比清楚一人灾难的结果更让人刻骨铭心。告诉一个女人她将眼睁睁的看着怀中的孩子死去,绝对要比告诉她孩子在难产中离开了要更加难以接受。她甚至悲伤的流不下一滴眼泪,没有人能知道这时候的朱珠是多么的悲痛。
更没有人能清楚,此时朱景山的的心中又是作何样的悲痛。只因这刺得朱珠鲜血淋漓的一刀,正是由他攥住的刀柄。
这种时候,不论作何样美好暖心的安慰话语,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朱景山没有说话,只是坐到朱珠的身旁,伸手搂住了自己的妻儿。
明石灯一如往日的散发着光亮,却依然照不亮这对夫妻心底的滋生出的黑暗。
最后
还是朱珠先开的口。
「我们,还有办法救我们的孩子么?」
「没有办法的,我们的孩子是天缺之人。这种缺魂之症是治不好的!」朱景山没有丝毫迟疑,就给出了否定的答案。这轻飘飘的话语,就像一块块巨石一样压在朱景山的前胸,没人知道他用了怎样的决心才说出这句话来。
朱珠挣开了朱景山的手臂,一双不知何时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就那样直勾勾的盯着朱景山出声道:「景山,你答得太快了。你是在骗我对不对?我们是有办法救我们的孩子的!」
朱景山并没有躲闪朱珠的目光,而是强撑着自己迎了上去硬着头皮说道:「我没有骗你,是云中馆的仙师说的。要是你不信你能够去问的!」
「好!我这就去问!」朱珠没有迟疑,抱着朱长川起身就要下床。
「你现在还这么虚弱,你还不能下床!」朱景山两手搭在朱珠的肩上不让她起身。
「那好,你去把仙师请来,我要当面问他!」朱珠紧紧的抱着朱长川,用前所未有过的强硬态度对朱景山出声道。
朱景山无语凝噎,悬着两手一时之间竟然不清楚理应放向何处。
「只有一人办法。」他最终还是向朱珠妥协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管是什么办法,景山,只要能治好我们的儿子!」
「只有你分出一魂一魄来,把它补给我们的儿子。川儿才能醒过来。」
朱珠抽出一只手来抓住了朱景山修士袍的下摆,用渴求的眼神望着眼前此物男人出声道;「那就分啊,不论几魂几魄,我都愿意的。」
朱景山坐了下来,将朱珠只因太过用力而指尖发白的纤细手掌握在自己手中柔声说道:「你以为这件事像你想的这样简单么?如果对你没有影响的话,我又何苦要骗你呢?你知道么,用你的魂魄去补全川儿,你就会只因魂魄不全而陷入沉睡,就像川儿现在这样无法醒来。我们何苦要将这份痛苦在我们一家人之间流转呢?」
「可是他是我们的儿子啊?我们从未经过他的同意就将他带来此物世界,我们还要狠心的在这个地方宣判他的死刑?你不觉着这样对他太不公平了么?」朱珠低头看着安静的朱长川,止不住的泪水滴落在怀中婴儿的小面上。
「那你有想过绵绵么?绵绵难道就不是你的孩子了?你要是就这样一睡不起,我又要作何样去和她说呢?和她说她的娘亲用自己,换来了她的弟弟么?川儿的事是天意,也许是老天对我们两个的惩罚,但是绵绵是无辜的。我和你两个人来分担这份苦痛,总好过再拉上绵绵来为我们分担。」说道最后,朱景山几乎是恳求的话语。
朱景山的话像是起到了些许效果,朱珠的情绪逐渐被收拢起来。
跟前的这位母亲,此时已经不能再思考些什么了。她及其平静的出声道:「景山,你能不能走了一会儿?我想和川儿单独待着。」
朱珠仿佛变回了平时那冷静的妻子,朱景山几次想开口却还是没能说出一句话,最后他只是温柔的说了声:「有任何事,你叫我,我就在门外。」
之后,他便起身离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