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棉和李大胜的相亲流程,在赵五奶和余秀兰的控制下,走得飞快。
李家走前,硬是掏空两个筐,留下两个地瓜,四棒苞米。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赵枫稀奇地摆弄,「看起来那么满,咋弄得?」
「啪!」
余秀兰打开他的手,「别动,我一会儿得送回你五奶那。」
四个姓赵的全都转头看向她。
余秀兰皱眉,不满意地说:「瞅着不正派,他妈也不是个心眼儿少的,这种婆婆,指定不好相处。」
这是经验,不是空话。
余秀兰对赵棉说:「这人条件再好,也不合适,我请你五奶回绝掉。」
赵棉点头。
余秀兰瞧她神情,没啥异常,安排了一通活儿,就装上那六个玩意儿,风风火火去赵五奶家说话。
旋即到春耕,生产队要忙一阵儿,自家菜园子里的活儿得赶紧干,赵建国叫走了赵枫。
赵柯跟着大姐进厨房,想帮着打下手。
但赵棉啥都不让她伸手,她只能又坐在灶坑前当烧火丫头。
火光映在脸上,赵柯望着跳动的火苗出神。
原书里,李家没有三心二意,赵棉看中李大胜的条件能帮扶弟弟,加之余秀兰没有阻止,然后就有了赵棉的结局。
现在,李大胜这个对象就这么轻易的黄了。
改变像是没有多难。
小说只是片面的世界,真实的生活才是现实。
赵柯觉着,都不需要她做太多事儿,他们家也不会有书里的结局。
按理说是好事,她能够继续按照之前的打算,过「养老」生活,但是……
脚尖被碰了一下,赵柯的思绪一断,才发现火小了,忙添了几根柴。
火重新旺起来,赵棉手脚麻利地盛起炒好的青菜,刷锅,等锅干了,毫不心疼地放半勺油。
赵柯都能想象到余秀兰同志看见时候的表情,「姐,妈该骂你败家了。」
「妈习惯了,这不躲出去了吗。」
赵棉将亲妈存起的腊肉下锅,面不改色翻炒。
赵柯忍俊不由得。
是了,无论是上学还是上班,每次她回家,大姐都要想办法做好吃的,区别只是她上学的时候家里没多少好东西,现在富余了点儿。
午饭前,余秀兰才赶了回来,看见桌上不止有肉菜,竟然还有白米饭,一句「败家子儿」脱口而出。
赵棉和赵柯全然不受影响,一个给赵建国和赵枫倒水洗手,一人摆碗筷盛饭。
余秀兰闭了闭眼,重重地坐下。
三个姓赵的对视一眼,皆有笑意,就赵枫一人直奔桌子,欢快地说:「又有肉!二姐你多回来几次啊。」
赵柯在他的位置放了一碗饭,「我要是常在家,就不是此物待遇了。」
赵枫着急吃饭,迅速洗完手,推着还要忙活的赵棉落座,等所有人都动了,端起碗先扒了一大口白米饭。
赵棉做饭,肉放得不偏不倚,每个人一块。
以前她想把她那块分给赵柯,赵柯说出「你不吃我也不吃」的话,她才吃。
赵枫则是等所有人都夹完,舀一勺汤汁浇在饭上,大口大口地吃。
「我过去,你们五奶还劝我再考虑考虑,说条件比李家好的,少。」
赵建国劝解:「人不合适,条件再好也没用。」
余秀兰瞅赵棉漂亮的脸,叹气,「我也这么想的,五婶儿看劝不动我,就说次日带东西亲自跑李村儿一趟,以后有好的再给小棉介绍。」
赵棉不失落。
赵柯随意地说:「愁什么,妈你不是舍近求远吗,这有现成的好媒人看不见。」
「谁?」
赵柯指指自个儿。
「你?」
就赵枫头也不抬,剩下三人全都转头看向赵柯。
余秀兰起先怀疑,随即眉头舒展,欣喜地追问,「咋,你能给你姐介绍轴承厂的男青年?」
「能是能,但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余秀兰着急,扒拉她一下,「卖何关子,赶紧说。」
赵柯放下筷子,一字一顿地说:「我把工作转给大姐。」
惊雷投下,鸦雀无声,连赵枫都抬起头,震惊地望着她。
赵柯继续说:「要是只介绍,大姐再好,人家也不会高看一眼,还会觉得咱们攀高枝儿,但如果大姐也是工人,根本就不用妈着急。」
话是这么说,但赵棉第一人不同意,且态度尤为坚决:「绝对不行。」
余秀兰也醒过神,反对:「咋能换你工作,咱家可不是那种偏心的人家。」
赵枫持有不同意见,「我觉着,还是有点儿偏心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吃你的饭,没你事儿。」
「哦。」赵枫撇撇嘴,低头干饭。
「我吃完了。」赵棉起身,撂下一句话, 「不用多说,我不换。」
赵柯看着她的背影,踢踢赵枫的小腿。
赵枫懵,看清楚二姐的眼色,忙端起饭碗,去找大姐。
余秀兰绷着脸,「你咋突然想一出是一出。」
赵建国心平气和地问:「老二,你咋想的,说说。」
赵柯决定先说服爹妈,「妈也说了,李大胜都算是条件好的,姐这么好,你们舍得姐随便嫁个人吗?」
赵建国摇头:「舍不舍得,咱家都不可能同意牺牲你的前途换你姐的前途。」
「不是牺牲。」
余秀兰神情微微松动,但也一针见血地问:「万一没有机会呢?换了就换了,可再换不赶了回来了。」
他们家,大事儿定要争得余秀兰同志的同意,赵柯拖着板凳靠近她,认真跟她掰扯,「姐今年二十一了吧,耽搁不起几年,但我今年才十八,拖个三五年也不算大,只要有招工机会,我相信我既然能进一次,就能进第二次。」
其实对赵柯来说,之前去工厂,是为了贴补家用,提高生活水平,自然要争取。
要是工作转给大姐,再有没有机会也无所谓,反正可以等恢复高考。
这期间,是在工厂还是跟大姐换工作去生产队小学教书,差别是工资,但相对来说,生产队小学的工作量更小更符合她「养老」的意愿。
只不过赵柯不能莫名其妙说会恢复高考,只笃定地说:「一定会有,双山公社没有,别的地方也会有,前些年外头就召了不少农民进厂,只是咱们不清楚罢了。」
余秀兰和赵建国对视一眼,他们的确没咋听说。
赵柯再接再厉,「姐姐如果在厂里稳定下来,以后找个好对象,咱家就多了一条人脉,再加上我认识的人,消息来源越多,机会就越多,不止我,弟弟的将来也得考虑,不是吗?」
夫妻俩又一次对视,这么大的事儿,没法儿立即做决定,提出要考虑考虑。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赵柯没意见,只是再次强调:「我等得起,大姐等不起。」
可余秀兰看着她这振振有词的样儿,蓦然来了一句:「你清楚你大姐每天除了去学校,还要收拾家,农忙时候也跟着下地吗?」
转折有点儿突然,赵柯安静等下文。
「你大姐惯着你,你每次回家都活不沾手,要是回村,少不了活干。」
原来是说这个,赵柯笑而不语。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那德性,一看就没憋什么好屁。
余秀兰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你从小后屁股就一大帮孩子乐颠颠地帮你干这干那,可现在他们大了,都得下地挣工分,你还好意思支使?」
怎么不好意思呢?
赵柯也不是白支使,她提供了情绪价值,小伙伴们收获了单纯的快乐。
是余秀兰同志不懂他们的友谊。
余秀兰不想听她忽悠,自顾自地打定主意:「这不是小事儿,你先试试家里的活你干不干得了再说,省得以后后悔。」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赵柯只是能懒则懒,又不是没干过活,一口答应。
「不能让你姐和你弟帮你。」
「行。」
眼下就有现成的活,赵柯收拾桌子,端着碗去厨房刷。
赵棉在收拾厨房,赵枫在给她拎水。
她从小就不爱洗碗,今日太阳从西边儿出来了?
俩人一看赵柯放下碗,啥也没说就撸袖子要洗碗,全都惊讶。
赵棉过去,「我洗吧。」
赵柯推她出去,「姐你下午不是要去学校,快去准备吧,我来就行了。」
赵棉没办法,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走远。
赵枫高大的身影站在赵柯身后方,挠头,「二姐,要不我洗?」
赵柯义正言辞,「不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洗完碗又开始擦灶台,赵枫赶紧拾起笤帚要扫地,没想到又被她抢走。
二姐这是……不需要他了?他以后没有甜头了?!
赵枫瞪大双眸,震惊中带着失落,定定地杵在那儿。
厨房大门处,余秀兰站了一会儿,转身去队委会。
赵柯瞥见她的身影消失,扫地的动作瞬间懒散起来,「我得装两天应付咱妈,下午还去后园子吗?」
赵枫不懂她搞何,但知道她是装的,瞬间舒坦了,「去,菜地要打垄。」
赵柯扫的差不多,置于笤帚,又去仓房扛起镐,往后园子去。
赵枫跟在后头,手要伸不伸的,「二姐,我扛?爹妈又不在这儿……」
赵柯摆摆手,「没事儿,就两天。」
赵枫空着的两手无处安放,最后插|进裤兜里,跟在她身后。
道口——
「庄兰,你看何呢?」
庄兰视线从赵枫吊儿郎当的背影收回,嫌恶地嗤了一声,「看见一人理直气壮吸姐妹血的人,晦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