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宁起身,朝虞挺华笑了笑,轻手轻脚的走到矮墙边,先小心翼翼的往另一个院子里瞧个仔细,确认「安全」后,吹了声口哨靠到了矮墙上,「小丫头,出来吧。」
「咯咯,常哥,总算见到你了。」矮墙另一面蹦起的小姑娘,双手一伸捂住了常宁的双眸。
「哎哎,放手放手,小心被你们家的老古董看见了。」常宁乐呵呵的笑着,常常的手他碰过几回,但常盈的小手也蛮有味道的。
「不许你说我爷爷是老古董,」常盈呶着小嘴,拿手指在常宁的鼻梁上刮了几下,「胆小鬼常哥,我爷爷在厨房帮奶奶烧火呢。」
常宁松了一口气,「小丫头,你常哥几时怕过人?这叫尊重,呵呵,我很尊重你们家那个老古董的。」
「呸,尊重还打人呀,」常盈嘟哩一声,「常哥你就是胆小么,要不然,怎么不和我姐姐好。」
常宁咧嘴一乐,「乳汁未干的小丫头,你清楚何叫好?当了那么多回电灯泡,还不清楚我对你姐姐很好么?抓麻雀摘野果,上山砍柴下潭摸鱼,哪一回不多给你们家的?」
常盈头一扬高声出声道:「好你作何会不娶她,作何会害得她嫁给了别人?」
「唉,你年纪小不懂的,」常宁小声解释道,「我们的好,不是你说的那个好,而是,而是平常的此物好,唉,就象我和你现在这样的好,你的明白?」
「不恍然大悟,你在撒谎,」常盈拿小拳头捶了常宁几下,「我姐姐和你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哭过的,可是现在,我经常看到她一人人偷偷的哭,夜里睡觉做梦,都叫你的名字。」
常宁心里一怔,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初恋,看来当初陈老师分析得的确如此,常常果然真的喜欢自己,可惜咱当时没有体会,看来,得在那方面多多的学习了,不然的话,作何实现老娘关于子孙满堂的伟大理想呢?
「哎,小盈妹妹啊,」常宁往四周瞧了瞧,压低嗓音问道,「我问你,你姐姐在省团校学习,要几时才能赶了回来呀?」
「咯咯,想她了吧,」常盈凑到常宁的耳边,「我姐姐来信了,下个月就赶了回来,她叫我找你,说帮她办一件小事。」
常宁心里一甜,「快说快说,我帮她办。」
「我姐姐说,她恨你,叫我代她咬你一口。」常盈说着,突然在常宁的耳朵上咬了一口。
「哎哟,臭丫头,你还真咬我呀。」常宁捂着耳朵叫道。
常盈躲开几步,笑嘻嘻的扮着鬼脸。
这时,传来几声老年人浓重的咳嗽声,常盈脸色一变,摇摇小手飞快的消失了,常宁揉着耳朵,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被常盈咬的耳朵真的有点痛,都说水洋公社的女孩狗性很重,果真咬起人来毫不留情。
吃晚饭的时候,一桌子的人都在笑,常宁的耳朵上,留下的牙印鲜明透亮,藏无可藏,总不能大热天戴个耳套遮着,那简直是欲盖弥彰么。
连老娘都在开心的笑,常宁不由得一阵苦笑,「老娘哟,有你这么当妈的么,儿子我又受了别人欺负,你赶紧扛着锄头扑过去呀。」
常秀娟「说」道:「活该。」
看到杜秋兰也在抿嘴而乐,常宁顿顿筷子道,「三位同志注意了,注意遵守保密条例,此次纯属意外,事关本领导的光辉形象,就不要到外面议论了。」
常宁放下碗筷,不好意思的一笑,「呵呵,那我不去看电影了,南斯拉夫那个《桥》,我在省城看过四五遍,《少林寺》我在县会堂也看过了的,你们去看吧,老虞,你代表我去讲个话,我老舅可干不了那活。」
虞挺华笑言:「那是那是,我们一定执行领导的指示,只不过你去看电影可要注意了,小心被人家看到哦。」
吃罢夜饭,常宁和虞挺华回到院子里,夜幕业已悄悄的降临,常宁出声道:「老虞,还有点时间,陪我去看看陈老师好吗?」
「等等,」虞挺华忙道,「那天封路的时候,把陈老师墓前的小路也堵上了,估计还没清理完毕,改日,改日我们一起去看望陈老师。」
常宁闻言只好作罢,望着夜空道:「老虞,为什么美好的生命会如此的脆弱呢?我想陈老师了,唉,不清楚他在另一人世界,会不会还会想着我呢?」
「会的,一定会,只因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你的身上,」虞挺华重重的拍拍常宁的肩膀,「你会唱电影《桥》里那首歌吗?」
常宁点点头,望着虞挺华哼唱起来,「那一天早晨从梦中醒来,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一天早晨从梦中醒来,侵略者闯进我家乡,啊游击队啊快带我走吧,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游击队啊快带我走吧,我实在不能再忍受,啊如果我在战斗中牺牲,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啊如果我在战斗中牺牲,你一定把我来埋葬,请把我埋在高高的山岗,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把我埋在高高的山岗,再插上一朵秀丽的花,啊每当人们从这里走过,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每当人们从这里走过,都说多么秀丽的花,那一天早晨从梦中醒来,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一天早晨从梦中醒来,我即将离开我家乡。」
两个男人浑厚的声音,穿透黑暗的夜空飘得很远。
「小常书记,这是鼓舞革命者斗志的歌,你唱得有点过分悲壮了。」
「是吗?难道我现在的人生道路上,悲壮的东西还少吗?」
虞挺华道:「据我所知,你一直是个乐观主义者,陈老师都说你的青春充满了欢乐。」
常宁苦笑道:「可是我的规迹,被你们无可抗拒的改变了,我没有挣扎,也无力挣扎。」
虞挺华大声出声道:「你干得很好,小常,小常书记,你的出现,更加坚定了我扎根于此的决心,这是一块充满希望的土地,我对自己的努力充满信心。」
「老虞,也许你说得对,然而,」常宁摊摊两手说道,「一切才方才开始那,你比我懂得多,你信不信,在安逸的环境下,牛鬼蛇神们就会不失时机的冒出来,我们在拚搏,而他们是来收获和享受的。」
虞挺华赞许的点头,「不愧为领导,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么,你闻出什么味道了吧。」
常宁出声道:「今日刚收到的,县委县政府和城东区区委区公所联合下发的文件,关于进一步加强水洋等三个公社领导班子建设的打定主意,他娘的,老百姓受苦受难的时候,他们作何不下来建设建设?还有那个城东区区委区公所,不是把我们水洋公社踢出去了么,我们加不加强的,关他们屁事。」
「哦,我们的抗旱救灾工作,现在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有人要下来收获喽,小常书记,你真正的奋斗要开始了。」
常宁顿了顿,忽地狡猾的笑了,「嘿嘿,我还是那句话,平常心,平常心嘛,正好能够称称我自己有几斤几两,嘿嘿,咱虽然是个乡下人,但好歹也混过之江大学,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的道理,还是多少懂一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