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沙,据你所看,你觉得下一步应该作何做。」
骆朗沉吟,事到如今,他第一反应竟是寄希望于一人未成年的孩童。
白沙显然愣了一下,之后笃定地出声道,「骆朗哥哥,找船,下去寻人。」
已是夜里,河上的摆渡船大多业已归家,船并不好找。
好在聂景同是县衙统领,能够调动官府安排在码头的一些客船。
「你们几个跟我来,朗兄,白公子,你们且在此稍候,我去安排。」
聂景同带着好几个弟兄前往不极远处的码头,一刻钟后,几艘不大不小的小客船朝着这边摇了过来。
靠岸后,骆朗一行人迅速上了船,按照白沙所指的方向驶去。
「燕姐姐——」
「嫂夫人——」
船只前行缓慢,船上之人举着火把寻人,扯着喉咙喊着言雨晴的名字,盼望能有所回应,又有众多衙役在聂景同的命令下跳入水中寻找打捞。
骆朗的心几乎快要窒息,如果此番寻找,最终打捞起的是妻子的尸体,他不清楚自己今后将如何活下去……
好在一贯到瀑布下游,一直寻到九里开外的邻县,也没有找到言雨晴的下落。
骆朗莫名松了一口气。
对他而言,或许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至少他还能期待妻子尚且活在人间。
「没道理啊……」白沙一手抵在船头,紧紧皱着眉头思索。
燕姐姐一定会在这附近的,作何会没有呢?难道是他想错了?
「别忧心了,你燕姐姐一定没事的。」注意到白沙忧心忡忡的样子,白闵用手在他肩膀上轻轻轻拍,宽慰着他。
以前白闵总是将白沙当成一人孩子看待,平日里嘉赏他的时候也多习惯抚摸他的头,可今日发生的事情之后,白闵蓦然发现,每日陪伴在自己身旁的此物小子,其实已经是个小大人了,他也将与白沙问候的方式从摸头改成了拍肩。
虽然白沙比白闵矮了一人头,但此刻的感觉,两个人站在一起,更像是一对兄弟。
「但愿如此。」白沙点点头,转过脸,「少爷,今日是我太冒失了。」
白沙的意思白闵明白,白闵平日里常常教导他要韬光养晦,不可过于暴露锋芒,今日白沙的行为举止,已然吸引了左右人的目光,此刻定有许多人在心里打量着白沙的心思,这对于他的成长,未必是一件好事。
白闵嘴唇动了动,说出口却是,「没事,我清楚你也是忧心你的燕姐姐。」
白沙笑了笑,脸颊上泛出了一些红色,这种温暖的笑容才是属于他这个年纪理应有的。
……
夜渐渐深了,打捞行动逐渐停止,白沙发现船队已经在渐渐地往回开了。
「怎么回去了,他们不找了吗?」他脸颊上的那片微红顿时散去,对燕珂的忧心写满了双眸。
「白沙小兄弟,实在是夜色已晚,我们业已沿着河出城五里,仍然是一无所获,下水打捞的兄弟们也都累了,你看他们的手脚,都泡肿了。」
聂景同缓缓走了过来,半解释半道歉地向白沙说明。
不清楚为何,没能找到言雨晴,聂景同心里有些自责,这是他以前出勤从未有过的感受。
「没事。」白沙成熟中又略带稚嫩地摇头叹息。
另一边,骆琬陪着骆朗,要比聂景同还要自责的人就是骆琬,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独留言雨晴一人人。
夜色怅然,不知是秋意渐浓,还是心里寒凉,众人都觉得这个夜晚特别的凉,河里的水都毫无生气,冰冷刺骨。
可事到如今,自责业已全然无用,她一言不发地站在骆朗的身侧,生怕这个哥哥又有何三长两短,想宽慰哥哥几句,却根本没有那个脸去安慰。
「朗兄,早些回去吧,别让骆老夫人着急了。」
所有人都下了船,唯独骆朗还失魂落魄地坐在船舷上,聂景同的双脚出现在骆朗的视野里。
骆朗看了一眼平静的水面,蓦然地落下了一滴男儿坚毅的眼泪,长久未能吐出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崩溃了。
聂景同在骆朗身侧坐了下来,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等骆朗调整好了心情,方才开口道,「琬妹在岸上等着你,马车已经备好了。」
「走吧。」
骆朗撑起疲惫的身体,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地走下了船。
妻子失踪的意外占据了他整个的心头,以至于忽视了许多本该留意的东西,比如齐官秀为何会突然消失又蓦然出现,他都没能注意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