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大少爷房子里的人进进出出,直到子时才逐渐消停。
待到众人都退散开去后,她这个冲喜的新娘方才被想起来。
那丫鬟跑出房门,四处张望,注意到言雨晴后小步跑过来,在她身后方站定。
「大少奶奶,奴婢替你洗漱更衣吧。」
言雨晴回头,这回才看清了此物丫鬟的长相,一张圆形的小脸,双眸倒是颇大,鼻尖上有一粒小痣,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
「大少奶奶?」见她不说话,丫鬟又喊了她一声。
「走吧。」言雨晴从石凳上霍然起身来,又说,「还有,你不要这么叫我,我不习惯。」
丫鬟显然愣了一下,随即上前扶住她,笑言,「大少奶奶方才嫁进骆府,自然是不习惯的,等听顺了,也就习惯了。」
「骆府?」言雨晴略一皱眉,原来这户人家姓骆。
「你叫何名字?」
「回大少奶奶,奴婢叫小意,今后便是贴身服侍您的丫鬟。」
说着,小意便搀扶着言雨晴往刚才大少爷那房间走去。
「等一下,今晚我住哪?」
「大少奶奶真是会说笑,您和大少爷骆朗业已是夫妻了,自然是住在大少爷的屋子里呀。」小意款款答道。
不容她反对,小意就笑吟吟地将她送进了骆朗的房间,还关上了门。
「喂,你别走啊!小意!」言雨晴拍着门板大叫,小意却是掩面笑着走开了。
室内里,还是那股子熟悉的药香味。
她缓缓放下拍门的手,只听见身后方不极远处传来男子的呼吸声。
她转过身子,正对上骆朗那双疲惫但却不失神采的桃花目。
她连忙躲闪,「你,你看着我做什么,没见过女人啊!」
骆朗从床上下来,咳了几声,朝她徐徐走了过来。
「你要干何,我,我警告你别过来啊……!」言雨晴下意识往后一退,身后方却只有一扇锁着的门,退无可退。
「你过来,让我看看你。」骆朗对她出声道,声音中气微显不足,但依旧清冽好听。
言雨晴心里大叫不好,这公子莫不是要对她做些何吧。
于是努力解释道,「我是迫不得已才嫁给你的,刚才那个……隔着一层纱的那……你也不要误会,我是为了救你才这样做的!」
「我知道。」骆朗又咳嗽了一下,「你那是为了吸出我喉中的凝痂,你放心,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会对你作何样的。」
「你清楚?」言雨晴不由得有些疑惑,他怎么会知道?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双眸很真诚,倒不像是在说谎。他方才才从阎王爷那里捡回一条命,晾他也没有那个体力对她做什么坏事,于是她稍微放松了些许戒备。
可就在她心思百转的时候,骆朗蓦然叫他,「燕珂。」
燕珂?
「你,你是在叫我吗?」言雨晴伸手指了指自己,眨了眨眼睛,只不过好像这个地方除了他们两个,也没有别的人了。
骆朗突然笑言,「你这是怎么了,连自己名字都不依稀记得了?我一贯以为你就是琴技好,没不由得想到你还如此精通医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琴技?」言雨晴更加摸不着头脑了,骆朗怎么说得仿佛她们是旧相识一样。
「是啊,倾国倾城的燕姬,是河城白月楼顶好的抚琴手,没不由得想到咱们如此有缘,不但在乐理上是知音,如今还有幸成了……夫妻。」
骆朗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流露着笑意,看他的表情,竟是有几分的欣喜。
言雨晴却更加奇怪了,还倾国倾城?就她这长相,在现代社会还被男朋友劈腿了,怎么也称不上倾国倾城吧?
「骆公子,你是不是病糊涂了,你看清楚,我这长相,莫不是你认错人了吧。」她指着自己的脸,质疑道。
骆朗又是一阵爽朗的笑,「许久不见,没不由得想到燕珂你的性情变得如此活泼,甚好,甚好。」
言雨晴这回彻底愣住了,她张大了双眸怔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快步朝着屋子里的一面镜子奔去。
这……
镜中之人,肤若凝脂,美目盼兮,一双鹿眸般的双眸熠熠生辉,点了绛红的嘴唇饱满莹亮,俨然一副绝世的妖孽容颜。
「怎,作何可能……」言雨晴摸着自己的脸庞,作何也不敢相信,相貌平平的她,如今竟然拥有了这样倾城的模样。
可是回过神再细细一看,她震惊的发现,不但是脸,就连身材胖瘦,身上的痣,还有手腕上的伤疤都完全不是她原来的样子了!
难道说,她只是灵魂穿越到了此物人身上,而她的肉体,还留在现代世界!
那这个叫做燕珂的女子,她必然已经死去,她是怎么死的?又为何会冲喜嫁到骆家来?
言雨晴顿时心烦意乱,万千思绪涌上心头,长这么一张脸本是件好事,可是一不由得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她就心神不宁,万一要是让人发现,真正的燕珂业已死了,那可怎么办?
「时候不早了,珂儿,咱们早些歇息吧。」此刻正她想得出神的时候,骆朗又翩然走到她的身旁,用那种酥酥的嗓音对她说着话。
珂儿?歇息?
言雨晴一脸黑线。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作何歇息?她不由得皱了皱眉。
言雨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骆朗,他一个大病初愈的人,怎能睡在冰凉的地板上。
她这一皱眉,骆朗便明白了她的心思,于是细心地说,「柜子里还有一床干净的棉被,你睡床上,我打地铺就好。」
「算了,还是我睡地面吧。」
……
夜越来越深。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一夜,骆朗躺在床上,言雨晴躺在地上,两个人翻来覆去的,都没有睡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