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顾锦岐的路

业已出了去好几步的周紫黛听到她这么说，这才堪堪将头转了过来，颇为不解地审视着她，最后像是自嘲又像是讥讽地轻嗤了一声，表情颇为一言难尽。

沈青辞若是知晓他如珠如宝对待的女郎回身便将他卖掉，不清楚会是何等表情？

为了跟前的女人，不管自己怎么折磨他都不愿意屈服、谄媚。唯有用这女人的安危要挟才让他心志动摇，可如今这女人对他却宛若草芥眼睛眨也不眨地丢弃。

——当真有趣的紧。

「是谁？」

周紫黛抚起自己前额被晚风打乱的发丝，声线听上去轻飘飘不带任何攻击力。

「我府上的账房先生，他曾经在沈青辞的引荐下与我见过一面，只是我觉着此人秉性不端并未留人，熟料他最后竟然在我父亲的力主之下成了帮我打理琐屑事情的账房。」

顾锦姝不带半丝含糊直接将其抛了出去，而周紫黛听闻神色稍稍轻顿，言语骤冷：「你莫不是诓骗与我？沈青辞在秦州多年，除了他早逝的养母并无旁人。」

「信与不信端看郡主如何看待，我所清楚的也就这些。」

她像是不欲与其多言，留下这句话便朝着不远处的萧洛走去，纵使一人背影可愣是多出几分决绝的味道来，这令周紫黛紧拧的黛眉更是打了好几个结，一双含春带水的眼眸晦暗难明。

听着外面悉悉索索的耳语声，她不由得盯着窗幔敛了音容，朝着外面喊了一句：「外面发生了何事？」

顾锦姝回到顾府的时候满月西进，人烟冷清，她不欲引起诸多杂事直接回了自己的院落，可就在她准备卧榻而眠时被一阵声线惊心了过来。

「回禀姑娘，二少爷被老爷罚跪祠堂了。」

一个伶俐的丫鬟听到里面传来的声线，打着灯笼跺着小碎步赶到深红色的木门前，细着声音回应了一句。

顾锦姝原本平躺的身子微微侧了一下，朝着门外的人轻嗯了一声便将其打发了下去。只是那明亮的双眸却没有了睡意，脑海中不断盘旋着有关于顾锦岐的事情。

相比较自家姐弟的不顺遂，顾锦岐和他的两个妹妹能够说顺风顺水，特别是前者依靠自己的能力在大秦开国之初立下了汗马功劳，成为大秦王朝真正的国之栋梁。

顾锦岐此人虽是男嗣，可在父亲的好几个子女中最初名声最是不显，后来朝廷动荡，天下难安他这才异军突起，带着一批农家子披荆斩棘，威吓八方。

可上一世并未发生跪祠堂的事情。

想着想着她便逐渐入了眠，不消片刻便和周公相会，直至翌日清晨这才从丫鬟嘴里面听了一嘴闲言碎语。

她将那碧绿色的珠钗微微插在自己高挽的发髻上，瞧着铜镜中的自己不觉又对着人影比划了少许，眉眼之间显露出满意之色时才将手移了开来。

「他不愿意去秦州书院？」

「听老爷院子里当值的小厮提了一嘴，这会儿夫人还陪着二少爷在祠堂里面跪着呢！」

「哦！」

她眯了眯眼睛声线带着几许无所谓的淡然，顾家虽然世代耕读却也并不是大周朝实打实的簪贵人家，那所谓的祠堂也只是为了一人场面罢了。

她见识过真正的书香门第，也曾被江左大族的条条框框所约束，自是瞧不上顾家这雷声大雨点小的惩处。

果真不出顾锦姝所料，约莫早食过后柳氏便晕了过去，一时间惊动了好几个大夫。而顾锦岐因着柳氏迟迟醒只不过来，也被叫到了跟前侍疾。

顾锦姝原本不愿意去听这杂七杂八的声线，可顾锦和显然和她没有相互感应的能力，大清早便跑到她面前不停地絮叨。

她几次三番想要制止，可他那热情高涨的模样愣是打消了她这念头，只得有一句没一句的应答着。

「你说父亲又不是一愚物？岂能瞧不出她这点心思？」

那柳氏明显是准备动用苦肉计，然而这下乘的做法着实谈不上多么的高明。

「瞧出来又能如何？他那性子被人家吃得死死的。」

她这父亲在官场上的确有几分天赋，可对于后宅内院的事情却不甚明了，典型的一团泥任人捏来捏去。他惩罚二人跪祠堂时怕是业已有了悔意，如今不过是顺坡下驴给自己一个台阶罢了。

「你对咱爹颇有意见哦！」

顾锦和透着一双贼兮兮的眼眸紧紧地盯着顾锦姝看，像是想要将她从外注意到里，从头发丝看到骨血里。

此刻正翻阅扉页的顾锦姝，白嫩如同削葱根的手指轻轻晃动了一下，轻翻的纸页也停在了彼处，这时才默默将头抬了起来。

被她那眼眸凉凉一瞥，顾锦和有几分头皮发麻，虽然说他这姐姐平时并不发怒，甚至总是带着几分盈盈笑意，娇弱中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可她但凡露出这一副表情的时候他这心里面便没有由头的发憷。

「你院子里面那位老先生呢？」

顾锦姝并不愿意和他谈及顾鸣生，上一世她与他被留在秦州独面豺狼的情景历历在目。她没有十足的证据证明和他有关，可同柳氏怕是理不清的剪不断。

她这弟弟没有上一世的记忆，心中对于亲情终究抱着极大的热忱，她也不愿意给他泼冷水。若是什么时候顾鸣生这份父爱开始一个劲缩水，那么她自然也有她自己的过墙梯。

「昨晚并未回来。」

「可知晓去向？」

听到沈青辞并未回顾府，顾锦姝心下忽然涌起一股期盼来，真心希望周紫黛那边业已得手了。凭着周紫黛的秉性，沈青辞落在她手里铁定是讨不到好。

「我作何知道？」

他那位老先生来无影去无踪本事高着呢！平素他在那人身旁习武的时候打起十二分精神来，也不见他高看自己一眼。外出必然是有私密的事情，更不可能告诉自己了。

顾锦姝默默地斜瞥双眼，瞳孔微淡，然后将眼眸移到了书卷上，颇有几分身无外物的境界。

顾锦和瞧着她那装模作样的姿态不由得斜扯唇角，念叨的声线此起彼伏也并不见半点回应，半晌过后只得耷拉着脑袋准备败北而归。

就在他打开大门的那一刻，一道人影忽然出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迈入里屋，将顾锦姝的胳膊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