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俞钦望着跟前和妹妹长得极为相似的外甥女,澎湃的手都无法安放,想要出手摸一摸她的额头又担心方才见面让她不喜。
好在顾锦姝两世为人也不扭捏,第一时间像是归巢的乳燕扑在他的怀里面,晶莹的泪珠你争我夺从眼眶中冲了出来。
「舅父,小姝儿好想您。」
虽然上一世只因外祖母逝世起了隔阂,可后来她被沈青辞囚禁宫中孤掌难鸣的时候,他也曾经想法设法为自己打点。
「不哭不哭……小姝儿不哭,可是你父亲给你委屈受了?」
叶俞钦瞧着外甥女一点都不显生分,心下高兴之余对顾鸣生的不满直线飙升,莫不是让小姝儿受了委屈?想到这里,他本俊秀平和的神态闪过隐暗的厉色,原本一儒生愣是多了肃杀之感。
「才不是,小姝儿见到舅父开心才流了眼泪,这是喜极而泣的眼泪。」
顾家纵有万般不好,此物时候拿出来说总归不好,而且她那父亲当也不至于做得过分。至于上一世为何将她与弟弟留在秦州城,她上一世没有勇气彻查,这一生当是能够将计就计看一看这背后的魑魅魍魉。
「好好!」
叶俞钦连说了两个好,等舅甥二人叙够了旧这才将余光瞥给了船上的其余人。
葛家二爷忙着打断了他的话,笑得有些贼:「你也别忙着谢,等过些天将你珍藏的美酒带上陪我醉上一遭便可。」
注意到葛家叔侄,叶俞钦这才将顾锦姝放开:「妹婿彼处来信,说我这外甥女随你们同行我这才放了心,感谢的话我也不多说……」
「这……」
叶俞钦的唇角蠕动了好几下,就清楚这夯货图谋自己的美酒,原本还想轻飘飘地揭过去。
葛家二爷轻咳了一声又将眸光瞥向了顾锦姝,啧了啧唇角:「不就是两坛酒嘛!我可是将你乖巧懂事的外甥女安全送达。」
他说完朝着葛嘉明咳嗽了一声,朝着他挥了挥手:「还不快走?你这世叔就是小家子气,难道还要赖着……」
「两坛。」
「你外甥女冰雪聪明,这两坛的谢礼全然配不上她的身份,你作为舅父别……」
「五坛!」
叶俞钦丢下两个字便拉起顾锦姝的手快速的走了,这京城中的人谁不清楚葛家二爷就是一人阴险奸诈的贱人,再说下去他担心自己的酒窖都要被搬空了。
那可是他这些年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口粮。
瞧着叶俞钦逃命似的离开葛家二爷笑得前俯后仰,没有一点儒生该有的气场,就连他那大侄子都投来了嫌弃的目光。
像是笑够了他这才轻咳一声,整理了自己靛青色的锦袍的这时看向了葛嘉明,一副世外高人指点江山的模样:「日后若是交了一人铁公鸡朋友,你就得这样狮子大开口。」
「……」
葛嘉明翻了翻白眼一幅不敢苟同的模样,当着众多小辈的面,两个年龄加起来都快要入黄土的人尽情地扯皮,这样真的好吗?
就在葛家二爷准备给葛嘉明讲一讲友情背后的奥义时,船板上又走下来一批人,细细一瞧赫然便是廖大家一行人。这时葛家二爷已经顾不得教导子侄,直接一人健步缩进了葛家接人的马车。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葛嘉明愣了神,只是接下来的一幕更让他瞠目结舌,只见那位世人盛传的廖大家站在了葛二爷的马车前扔下了两个字:「怂货。」
然后不顾众人的神情扬长而去。
岸边的这一幕顾锦姝等人自是不知晓,她此时身尽管坐在马车里,心却业已有些飘摇。她这紧张的表情落在叶俞钦眼中,竟觉着有些可爱,比大外甥那皮样让人欢喜多了。
「你弟弟可还好?家中那好几个淘气的皮小子可想他想得紧。」
尽管心里将顾锦和嫌弃了一遍,可那也是相比较而言,有时候还是挺可爱的。
「如今在秦州书院读书,这次外祖母有病的消息我与父亲并未告知他。」
「你们做得很好,这事情确实不理应让他知道。」
那皮小子是母亲一手拉扯着长大的,感情自然要比旁的深厚一些,纵然听闻这消息怕是也不能接受,他还太小经历的生死也太少。
「外祖母的病情……」
「听闻你要来,她身子好了不少。」
母亲年微微便一人独身照顾他们兄妹二人,妹妹早去的事情给她的打击太重这几年身体一直不好。神志不清的时候,嘴里面一直念叨着小妹的名字,他这才想起了和妹妹长得极为相似的外甥女。
「是姝儿不孝,如今才来陪都。」
顾锦姝心里面的歉然不是做戏,不管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都欠外祖母一份慈爱之情。
「过去的事情不论,你能来便好……能来便好。」
叶俞钦接到她前来陪都的消息面上便一直挂着笑,尽管妹妹早逝,可这份血缘是无法割舍的,小姝儿身体里面终究留着他们叶家的血,这一点不容置喙。
叶家的府宅坐落在朱雀街内,这一带居住的大都是膏粱仕宦之辈,门庭愣是比上一条街多了几分寂静无声,还有大门处竖立着的两头石狮子。
她刚踩着石阶而上便听到一阵吵吵闹闹的声音,丫鬟婢子们的声线穿空而来,其中还有一道虚弱的声线:「快去看一看姝儿可是来了?你家老爷那木头桩子也不清楚会不会吓到我的宝贝外孙女儿,这大热天的可别晒着了。」
木头桩子叶俞钦迈出的脚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在老母亲嫌弃的声音中硬着头皮转头看向了顾锦姝:「小姝儿热吗?」
「这里比秦州凉快多了。」
听着外甥女的话叶俞钦这才底气十足地迈出了脚步,然而他准备了一大通的锦绣文章却无用武之地,因为他母亲的目光直接跳过他放在了顾锦姝身上。
原本华盖下坐着的人影蓦然从椅子上直起身子来,说时迟那时快业已跑过去将顾锦姝搂在了怀里面,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渔丫头,真的是你?娘亲就在互道你舍不得娘,一定会赶了回来看为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