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酒老人的消息

老夫人原本心情甚美地同外孙女儿说笑，冷不丁这院子里面出现了不速之客，所以几人便这样你盯着我、我瞧着你，场面一时间竟然有些尴尬。

好在老夫人苦修到家、人老成精，须臾之后便敛了惊诧之色，笑着转头看向叶青林：「周公子好不容易来府上一趟，你作何不好好招待客人呢？」

老夫人的话语温和，可几人都不是傻子焉能瞧不出她这话里面的敲打，显然是觉得叶青林将人带来的举动有失考虑。

不等叶青林解释周承骧业已先她一步站出来，干净温煦的容颜上带着几分认真：「若不是事情紧急小可也不会叨扰青林兄，这件事情还是要亲自讲给您听。」

「哦……那我当得听一听你的理由。」她刚抬手准备将院子里面侍候的丫鬟婆子挥退，却见周承骧已然开口，「事关酒老人的事情，当也不是私密之事。」

听到这句话老夫人的神情不见变化，一旁低垂不语的顾锦姝霍然抬起头来，双眸深邃地瞥向周承骧。

老夫人思忖片刻，布满皱纹的手指微微摸着自己手上的镯子，好久之后才叹息了一声：「京城内隔三差五便能听到有关‘酒老人’的消息，只可惜都是骗子罢了，不清楚周公子的消息从何而来？」

再者说，她这病业已积郁多年——心病难治的道理她懂，所以对此事并不强求。

‘酒老人’的名字在簪缨世家中并不是多大的秘密，据说他有活死人肉白骨之能，只是这盛名久享的奇人却神龙见首不见尾。

「她……她在我大哥的府邸。我那日回程的时候听母亲说您身体不适，后来也向青林兄求证您的情况，这才想着将这一消息告诉您。」

「据说这‘酒老人’性情古怪，你将他的行踪告知我，不会惹得他发怒吗？」

老夫人挑了挑自己的眉头，一脸看二傻子的表情让周承骧的脸色微微有些涨红。他的确忧心惹恼了那人，毕竟她是看在长嫂的面子上才暂居府邸，可有些险还是值得一冒。

而且那人性情温和，看上去待人极好，作何就脾气古怪了？他觉着一定是别人的误传，就像那些人都说酒老人是一人老翁，可她却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妪。

「她的秉性并不像外面传得那般，相反待人极为温和，我相信她会出手帮您医治的。」

周承骧像是忧心老夫人误会他忙着解释，而这时站在一角的顾锦姝深呼吸了几口气，声线里面带上了几分天真无邪：「外祖母，酒老人是翁是妪啊？」

「老翁。」

「老妪。」

老夫人和周承骧的声线同时响了起来，一道慈爱一道稚嫩的声响都显得掷地有声。

旁边从始至终保持沉默的叶青林终究掀起了眼皮，怀疑的眸光从周承骧身上淡淡地瞟过，隐隐带着不少的压力。

「她真是女的。」

周承骧有些急了，他刚开始的时候也保持着怀疑的态度，可后来长嫂生产的时候险些寤生，御医们都不得其法，好在她出手这才化险为夷。

「青林，我累了。」

老夫人不欲和这些小辈多言，这小辈自从入了她这院落之后，那一双贼眼不时地偷瞄自己的宝贝姝儿，不要以为她没有注意到。

她虽然老了，可这一双眼毒着呢！

叶青林这会儿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莽撞，一把扯住周承骧的手朝着外面走去，那步履生风的劲头可见是真的生了气。

他将周承骧带来的消息当作救命稻草，他却如此戏弄自己？普天之下所有人都知道那‘酒老人’是一人老翁，何时候变成了老妪？

瞧着二人远去的一幕顾锦姝唇角轻轻抿了一下，她自然知道周承骧说得是实话，可这个时候也不是谈论此物的时候，她只要确定那人在陪都即可。

「这周家的娃娃倒是有趣的紧，据说这酒老人医术通天，是一老翁装扮，作何会是女的呢？」

老夫人摇头叹息，原以为是一人乖巧的好孩子，可瞧着那一双双眸便不是一个安分的，可别祸害了自己的小姝儿。

「既然医术通天，外祖母为何不寻其为您瞧一瞧呢？」

她尽量刻意让自己的声线听上去无害且甜腻，不会让人听出端倪来。

「外祖母这是心病，心病难医。好在小姝儿来了，小姝儿便是外祖母的良药。」

老夫人说着将手伸过去摸了摸顾锦姝的手背，整个动作轻柔中散发着慈爱来，让人忍不住便沉溺在她那一抹温柔中。就算顾锦姝此物经过沧海桑田的伪女郎，那枯寂的心也忍不住急促了起来，好像鲜活起来了一般。

「外祖母，您一定要好好的。」

她作势将其的胳膊环了起来，双眼亮晶晶地盯着老夫人，眸子里渗着慕儒之情。

老夫人被她那一双像极了叶晚渔的双眸盯着，连着说了几个好字，随即便抱着她痛哭了起来。

「你母亲也像你这般乖，当初我若是不做主让她远嫁秦州，或许……或许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

哽咽的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悔恨，顾锦姝无法回声也无法反驳，只是默默听着她的絮叨。最后像是累了哭着哭着便睡了过去，而顾锦姝将其安置好这才朝着自己的室内走去。

回到房间坐定之后，沈青辞业已一人闪身进了她的房间，不远不近地眯着眼斜瞥于她。

「周承骧是来寻你的？」

「与你何干？」顾锦姝一双潋滟眸微抬不紧不慢地回了他一句，姿态颇为懒散。只是她回眸的时候，沈青辞其人已经快步闪到她面前，眸色认真，「不要挑衅我的底线。」

「沈青辞，你最好别逼我。」

她重活一世只是不想走上一世的老路，在这乱世中为自己也为自己在乎的人寻一处避难的港湾罢了。

——为何就被这煞神缠上了呢？

「以死相逼吗？灼华，上一世的戏码不厌烦吗？」

他伸出自己粗粝地手指捏住她的下巴，上一世的时候这戏码能够说百用不厌，两个人就这样追逐着过了一辈子。

可这一世同样的戏码管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