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氏生得无声走得也无息,两个儿子尽管在坟前哭得肝肠寸断,可终究无力回天。
出殡那一日天际下着小雪,而三个月后陪都迎来了一场鹅毛大雪,也即将迎来了元日佳节。由于新丧所以府上也不会披红挂彩,就连平素的宴请叶家也都一一婉拒。
只是随着临年腊月,这喜宴也多了起来,若是一家两家便也罢了,关系一般的大可自动忽略,可这同家之好的葛家与魏家,叶家人却不能置之不理。
是以临近腊月二十三,老夫人也为众人的行头忙碌了起来,毕竟因为府中办了丧失的缘故好久没有缝制衣物,更只因冯氏的离去没有人搭理这些俗物,所以一拖便是这么久。
随园内,老夫人任由两个小姑娘挑选着意料,至于外院的意料和样式,她心里面自有一杆秤,统统按照旧式做了几件,不至于太过显眼却也不会寒酸。
顾锦姝不是一人蠢得,叶青黛不知心里如何面上却也要表现的得体,是以两个人选择的都是些许雅静的意料,少了几分活泼多了几分沉闷。
好在两个女孩的颜色都好,当也不至于被料子压得太显老气,让人觉得装模作样。
「祖母近来操碎了心,可是要注意歇息。」
一旁的叶青黛朱唇极甜,瞧着老夫人手掌轻轻扶了一下额头便急忙道了一句。
「好。」
老夫人是一人伸手不打笑脸人的主,更何况自己的孙女儿心疼自己她也乐得紧,若是没有那些小动作她或许会更加感动,可惜终究是年纪浅藏不住事。
——她那姨娘就比她能耐多了。
「表妹最近清减了不少,可是厨房亏待了你?若是有这样的事情,表妹大可同我说。表姐别的不成,约束好几个不听话的奴才还是可以办到的。」
叶青黛回身去关心顾锦姝,而顾锦姝却摇头叹息,她又不是实打实的小女孩,自然也听出她这话语里面的不对劲。
自从舅母走了之后,她这性子是越来越伶俐了起来。
只是这股伶俐,她并不是很喜欢。
瞧着她还欲多言,老夫人直截了当终结了话茬:「你姨娘最近感染了风寒,你去她彼处坐一坐。」
「额……好。」
叶青黛离开后,随园这才安静了下来,老夫人挥退左右后微微叹了一口气:「你权当没有看到,没有听到。」
「锦姝恍然大悟。」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此物道理她自然是懂得!她这位好表姐,怕是业已开始为自己谋后路了。
虽然说叶家待她如若嫡女,可正如葛嘉慧所言,她终究不是嫡女,和嫡女相差了不少。若是今日冯氏有女儿并且说出这番话来,自家外祖母怕是业已顺水推舟将掌家的担子推出去,可她终究是一个姨娘所生。
叶家能屹立不倒靠的便是严谨的家风,若是让庶女掌了家,那日后新进的夫人或者表兄的新妇如何处置才为妥贴?到时候免不了又是一番纷争。
所以说,外祖母才会将这权柄牢牢握在手里面,任由她旁敲侧击仍旧岿然不动。
「冯氏虽然心善,可眼光的确不是很好,蛰伏的再好也是豺狼虎豹,岂是那么容易驯化的。」
这些年若不是她时刻打压着这个在冯氏看来乖顺的姨娘,这叶家的后宅怕是也不得安宁。
——许是只因她的乖顺,冯氏怕是业已忘记了当初那女人是如何爬床的了。
「你这今日可有注意到你表兄?」
「并未。」
守丧期间小子一般是不能出去晃荡的,而他那表兄又是孝道忠实的继承者,所以他平素除了书房还是书房,实在被外祖母念叨的紧,才会来她那里躲一阵子。
「本来就是一人迂腐的小老头,如今更是掉在书海里面了,难免日后不会越来越呆板。」
老夫人对此物孙儿也是操碎了心,别人都忧心自家孩子不用功,恨不得时刻盯着头悬梁锥刺股,可她却是忧心这孩子学得东西太多,将自己逼得傻了。
他如今承载的可不是他一个人的事,还关系着小姝儿。
「表兄是一个冷静的,应当不会陷入其中。」
上一世舅母离世之后表兄的年龄也不大,为舅母守孝三年的话甄心瑜应该早就成亲了,可他与她是如何走到一起的呢?
「你们表兄妹年纪相仿,也不用顾忌什么男女大防,可要给我好好开导他。」
老夫人是一人劲想要让二人好好相处,然而两个人在这种事情上都是迟钝的紧,连一点火花都没有擦出来,这可让她真真是操碎了心啊!
「好,听外祖母的。」
顾锦姝当也不觉得有什么,因为舅母的离世表兄妹二人确实比以往亲近了些许,一人是因为需要人开导,而另一人则是怀着歉意的靠近。
刻意的营造下,两个人的关系的确突飞猛进。
「再过几天就是萧珞出阁的日子,你到时候同你舅父他们一同去魏家,我带着青黛去葛家。」
「好。」
尽管对葛家无比的好奇,可萧珞从魏家出嫁她又不能不去?事情总要做出选择的。
而另一厢,叶青黛出了随园之后脸上的笑意便不见了踪影,眉目间郁结着几缕愁思:「祖母这是防着我呢!」
「姑娘,老夫人或许是忧心你太年少拿不住这些管事,您可别想左了去。」
一旁的小丫鬟忙着劝说却被叶青黛打断:「前些时日你同我说得事情可有问出真假?」
「我那小姐妹以前在夫人房里服侍,的确听说了表姑娘和大少爷的婚书,只是老夫人他们不愿意声张,此事也就被压了下去。」
若不是那小姐妹一时嘴快,而自己又是一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还不清楚这期间居然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不过表姑娘柔柔弱弱当也配得上大公子。
「你想办法将此事给秦州来的人传出去,也不清楚我这好表妹是否知晓。」
「可老夫人若是清楚……」
小丫鬟最怕的还是老夫人,以前夫人再世的时候对她们这些丫鬟婢子极好,所以一人个都不甚畏惧,可老夫人却不同。
——她尽管望着平和,可那手段端得是雷厉风行。若是让她知晓这事情是被自己传出去的,怕是不死也得被剥一张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