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二章 订婚（下）

杨阳走近，发现果果和林双两人倚靠着秋千，正小声地说着悄悄话。果果似乎有点不开心的样子，嘟着嘴不说话，而林双则在温言细语地安慰着她什么。

杨阳的声线有点微微的颤抖，他原本心中还有些为果果的不懂事而生气，打算板着脸让小妮子意识到她这次离家出走任性举动的严重。

杨阳快步绕到她们面前，喊了声：「果果..」

可当他真正注意到果果那张不知怎么会难过、沮丧而耷拉着的小脸时，心里所有的生气全都烟消云散，只有之前所有的惶恐、担忧、还有见到果果的激动一起涌上来。

杨阳的出现让果果和林双都有微微的惊讶，像是没不由得想到他会来的这么快，但很快，林双的目光平静下去，果果望着他，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看他。

杨阳连忙走上前，蹲下身子，抓着果果的肩膀道：「果果，你快让哥哥忧心死了你清楚吗？..有何不开心的事情你跟哥哥说啊，不要憋在心里一人人委屈..哥哥哪里做的不好，告诉哥哥，哥哥旋即改..」

果果撅着小嘴，又把小脸偏到了另一边，杨阳急忙道：「哥哥清楚最近陪你的时间太少了，是哥哥不好，哥哥以后一定多陪果果..哥哥最喜欢果果了，果果不要不理哥哥好吗，果果跟哥哥说说话好吗？」

果果终于正过脸来看着杨阳，大双眸扑闪扑闪，忽然掉下泪来，果果哭了。

「作何了？作何了..」杨阳慌得跟何似的，手足无措。

果果瘪着小嘴，哽咽着道：「哥哥说谎，哥哥根本不喜欢果果..哥哥也不喜欢姐姐..哥哥只喜欢苏姐姐，哥哥以后只要苏姐姐一个就好了..再也不会喜欢果果和姐姐了..」

果果的话带着哭腔，断断续续，散乱无序，但杨阳还是听懂了。

仿佛被一道闪电瞬间击中，杨阳一下子愣住了，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林双，林双的脸也白得吓人。

果果竟然把此物秘密说出来了。

那个既属于她和林双，又属于她和杨阳，唯独不属于杨阳和林双的秘密。

杨阳稳住心绪，刻意不去看林双，他怕看到林双羞恼难堪的脸，那样他会觉得愧疚和莫名的心疼。

「谁说哥哥以后不喜欢果果和姐姐了..」杨阳伸手小心地擦拭着果果面上的泪水，开口哄道：「哥哥以后还天天给果果做早餐，带果果到处去玩，哥哥最喜欢果果了..还有林双姐姐..」

杨阳顿了一下，勉强笑言：「她是哥哥的好朋友，哥哥也喜欢她..」

杨阳好像感觉到，林双的身子微微晃了晃。

果果止住哭声，抬起泪眼婆娑的小脸望着杨阳，抽泣地追问道：「真的吗？」

「真的。」杨阳无比认真地点头：「哥哥保证，哥哥发誓。」

「拉钩！」果果伸出小指头，一脸认真。

「拉钩。」杨阳笑了笑，和果果拉钩，然后刮刮她的小脸，「脸都哭花了，看等会儿别人作何笑话你..今日家里可是来好多客人的..」

果果躲过杨阳的手，看了眼林双，摇头道：「哥哥，我今天不回去了，我想在姐姐那住一段时间..」

杨阳一愣，半晌点头：「好，等什么时候姐姐嫌你烦了，我再把你接回来..」

「姐姐才不会嫌我烦呢..」果果微微哼了一声，嘟嘟囔囔道：「只有哥哥，有了苏姐姐以后，就会嫌果果烦了..」

杨阳无可奈何地摇头，摸摸她的小脑袋，「你此物小家伙..」

杨阳终究站起来，看清林双的脸。

这短短一瞬，林双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她的脸苍白无比，眼神也有些冷。

「那果果，就麻烦你了..」杨阳开口。

林双点头，也不说话，拉起果果的手回身就走。

杨阳呆了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何，不由得想到方才被捅破的那层窗口纸，他忽然觉得自己浑身都不自在。

以后该作何面对林双，杨阳现在心里的感觉很难描述：不好意思、难受、愧疚、无可奈何、委屈..

五味杂陈，连他也不清楚为何，明明作为被暗恋的对象，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是不该出现在自己心里的...

忽然，杨阳注意到林双停下了脚步，低头跟果果说了点何，果果点头，回头看了杨阳一眼，松开林双的手自己向小区外走去。

然后，林双转身赶了回来了。

高跟鞋在砖面上踩出清脆的声线，林双的脸很冷，眼神更冷，樱红色的嘴唇紧紧地抿着，抿成一道倔强的弧线，她齐肩的长发微微扬起，杨阳注意到她的右手紧紧地攥成拳头，似乎..似乎鼓起了莫大的勇气。

那一刻，林双就像一人用厚厚盔甲包裹着自己昂步向前的女战士，又像一人躲在盾牌后颤抖着挪动着步伐，只因恐惧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这两种矛盾的感觉让杨阳在一瞬间出现了某些幻觉，他看不透林双，当初是，现在也是。

林双终于走到了杨阳面前，杨阳冲她笑了笑，刚想问作何了，林双已经硬梆梆地丢出一句话。

「你今天，订婚吗？」

杨阳像是早就猜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微垂下双眸，低低地「嗯」了一声。

「作何不请我啊..」林双的话语平静，平静下却仿佛隐藏着汹涌波涛，「作何说也是老同学，老同学都不通知吗？」

杨阳的气势低落地愈发厉害，他甚至不敢直视林双的双眸，「都没请，只有我和苏..她两家人的亲戚..你们..」

杨阳像是终究想明白了什么，抬起头来，望着林双，笑了一下，声线也变得自然起来：「你们这些老同学，等结婚的时候，我会亲自通知到..」

杨阳说完，林双一言不发，直直地看着他，也不清楚过了多久。

林双忽然一拳用力捶在杨阳的前胸上，双眸里泪水止不住地涌出来，嘴唇死死地咬着，咬得唇色都变了...

林双一掌接着一拳，杨阳也不躲，任凭她肆意发泄。

就像无数电影中出现失恋女暴打渣男的场景一样，尽管杨阳并没有抛弃过林双，他是无辜的，他甚至不清楚自己曾经在林双心里留下过那么深的痕迹，然而，他还是默默承受了。

只因，他觉得，和一个没有朋友的女孩长达八年的暗恋比起来，自己挨一顿打，根本不算何。

林双的拳头，第一拳挺重，后来渐渐小下去，根本没多大的力气，可林双还是打得没力气了。

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试图平复激烈的心情，她脸上的妆都被泪水冲花了，泪水还在不断地流下来，那双饱含着晶莹的双眸看着杨阳，让杨阳在恍惚间，想起当初在青浦一中校园里注意到的那位试图翻墙的少女——她望着那堵作何也翻只不过去的围墙时，也是这样的眼神。

恨恨的，又带着强烈的不甘心。

自始至终，林双都没有发出一点声线，流泪也是无声的。

直到她停下手，才低低地骂了一句：「杨阳，你混蛋..」

直到她的心情稍微平复一点，她又补上一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