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自带烟灰缸的男人

张白要见自己，杨阳只能跟吴征请了两天假，当天就马不停蹄地赶回魔都。

回到魔都，杨阳先去见了李兼。

「我先跟你托个底，张白他跟我说了，这个剧本他打定主意要拍。」

李兼第一句话就将杨阳来之前的所有忐忑打消了个干净。只不过杨阳很快又有疑惑。

「既然决定要拍，那怎么会还非要见我一面？」

李兼笑了笑：「他听说你才十八岁，又听了你的歌，说想认识认识。」

「他这人就这样，高兴的时候能跟路边乘凉的老头下一早晨的象棋，不开心的时候面子再大的明星求上门来也不见。我跟他认识有五六年了，还是猜不透他心里到底是什么想法。」

张白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有时候喜怒无常小肚鸡肠得像个小男人，有时候又性格豪爽得如关东大汉。李兼说他现在住着千万豪宅，可是每天早上起来还是喜欢吃一碗开水泡饭。

张白约杨阳见面的地方也很有意思，不在茶楼，不在咖啡厅，而在一家馄饨店。

肈舟路209号，耳光馄饨。

杨阳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倒是听人说过几次，据说这家的馄饨好吃到让人抽着耳光也舍不得放下调羹。

张白跟杨阳约在十点，恰好卡在饭点之前，店里人不多。

杨阳迈入这家环境雅致的馄饨店，在二楼靠窗的一个角落见到了张白。

张白长得很普通，黑色的短袖配浅蓝色牛仔裤，头发不长不短，胡子倒是挂得很干净。

杨阳走到他跟前的时候他此刻正抽烟，十块财物的中南海，面前的烟灰缸里掐满了白色的烟头。

「来了。」张白冲杨阳笑笑，把手边的烟盒递给他：「抽吗？」

杨阳想了想，接过来，抽出一根用张白的打火机熟练地点上。

「好。」张白似乎挺高兴，他笑着道：「我一看你盯着烟盒眼神就清楚你会抽烟，你不跟我假客气，我很喜欢。」

杨阳差点没被喉咙里的烟给呛到，这就给留下好印象了？其实他就想着两个抽烟的男人之间至少能有点共同话题，不让气氛那么干，没不由得想到还歪打正着了。

「先叫吃的。」张白没再多说什么，冲柜台招招手，很快有个拿着小本本的服务员上来。这得亏是人少，人多谁还帮你点单，想吃得去柜台自己点。

「一份麻酱的、一份芹菜的，在来一盘辣肉两个狮子头。」张白显然业已是这个地方的常客了，他点完自己的，随后转过头来看看杨阳。

「以前来吃过没？」

杨阳摇摇头。

「那行，给他来份鸡汤的，要小馄饨。」

服务员下去了，张白跟杨阳解释道：「他们家最招牌的就是这鸡汤小馄饨，你从未有过的来一定要尝尝。我是早就吃腻了。」

杨阳听着，偶尔点头。李兼说张白跟一般人都不作何说话，现在他话不少，看样子自己还挺对他脾气。

接下来张白就不说话了，看着窗外一口一口地抽烟，杨阳也跟着抽。两人之间氛围显得古怪而又和谐。

馄饨很快上来，张白拿起筷子，就一人字：「吃。」

杨阳又跟着吃。

张白点的麻酱和芹菜都是凉拌的，上面撒着酱，杨阳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吃法，也不知道味道作何样。

只不过他的倒是很不错，皮薄馅厚，爽滑可口，搭配着鲜美的鸡汤，真叫人想把舌头一块吞下去。

杨阳吃到一半，望着台面上的辣肉诱人，加了一块放进嘴里，张白忽然笑出声来。

张白笑得连筷子都快拿不稳了，杨阳嘴里咬着半只馄饨莫名其妙地望着他，暗自思忖作何了？难道我何地方出洋相了？

张白好容易止住嬉笑声，擦擦朱唇咧着嘴跟杨阳道：「我忽然想到一件顶有趣的事情来。」

「上次在这个地方，我也请一人年少人吃饭，点的东西跟今日咱俩吃的一模一样。那人年纪比你还大几岁吧，他从头到尾就没敢往我面前这盘辣肉里伸过一筷子。」

哈哈哈，张白又忍不住笑起来。

杨阳脑海中想象出一个年少人在张白面前小心拘谨得连菜也不敢乱夹的样子，也有些忍俊不由得，道：「其实我心里也惶恐，就是一见到吃的，就给忘了。」

直到现在，两人的话题终于和剧本扯上关系了。

张白哈哈大笑：「我原本以为能写出那种剧本的人是个小姑娘，再不然就是个文绉绉的小男生。没想到你这么有意思。」

「如果你的年龄稍微再大一点，我真想把男主角交给你来演。」张白望着杨阳，眼里透着丝丝遗憾。

杨阳有些震惊，没不由得想到张白心里竟然还有这样的想法。

按理来说这个角色由杨阳来演理应非常适合，可是整部剧情跨度好几年，苏家明在后来已经成为一个成熟而富有魅力的男人。

《七月与安生》讲得是两个女孩之间的友情和跟一个男人的爱情。两个亲如姐妹的女孩这时爱上一人男人——苏家明。苏家明是那种各个方面都极为出众的男生，这种男生在学校里通常被叫做「男神、校草、白马王子」。

杨阳今年十八岁，脸太嫩了，二十岁以下的角色随便演，过了二十岁这个界限，化了妆之后就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这样吧，剧本我花十五万买下了，你觉得作何样。」

一人好剧本的市场价在十到十二万的样子，十五万的价格算是甚是公道的了。

杨阳抽过一张纸巾擦擦朱唇，开口道：「张导我跟你说实话吧，其实这剧本是给量着写的，钱你看着给，不给也没事。」

张白愣了一下，随后似笑非笑地望着他道：「你是打算用十五万在我这买个角色？」

杨阳羞涩一笑：「其实是两个。」

张白忽然笑起来，笑得比之前还开心。杨阳也不清楚张白听到这句话之后心里到底是作何看自己的，是觉着可笑呢，还是觉着狂妄不知天高地厚，他只能寂静的等他笑完。

「有趣，我还没见过像你这么有趣的年轻人。」张白开口了，「次日还是在这吧，你让她们过来，我总要见见人。」

「哎。」杨阳喜出望外地应了一声，「谢谢张导。」

哼哼，张白无可奈何地遥摇头，拿起筷子继续吃东西。

接下来的时间杨阳的心里就轻松了不少，事实证明他和张白的脾气性格还真挺搭，天南海北聊得挺开心。

一贯到十一点多的样子，馄饨店里的人越来越多，张白开口：「行，今日就到这儿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随后杨阳见他霍然起身来拿着桌上满满的烟灰缸去了厕所，过了一会儿提着干净的出来，招呼杨阳离开。

可能是注意到杨阳的眼神，张白笑着解释道：「我这人烟瘾大，出门都要带个烟灰缸。」

杨阳微微震惊，然后忍不住笑起来。

出门自带烟灰缸，张白确实是个顶顶有意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