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美人为盘

「来，请请——」夏竦一面招呼着，一面自己先端着筷子上去，为大家示范吃法。

「此乃魏晋遗风，后为财物惟演老相公考证偶得，如今，这就是这天气暑热，又上好的地方，才偶尔可以做的。」夏竦一面望着几人目瞪口呆的样子，一面自行脑补他们留下的口水和鼻血。

他继续介绍道：「下面薄薄的这层冰片，是为了让人肉餐盘不会出汗，影响上面肉和菜品的质感和味道。」

韩家四位孙子，听的一脸崇拜，依着夏竦的技术指导，开始大快朵颐。

每吃掉一些肉，就有更多的曼妙身体曲线和娇嫩肌肤，显现在大家面前。

夏竦望着这几位意乱神迷的样儿，心中略略自得。回想起这好几个月间，与吕夷简的鸿雁往来，各方筹谋复相的事，真是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了啊。

想到东风，夏竦不由转头看向跟前这几个纨绔衙内，他们以为是找到了一条科考青云路，其实背后，要连着他们的宰执爷爷一并拉下马的黑手，早就张网以待。

……

方仲永和他身后立着的马二丫，正一同打量着包拯同志，像是递到手中的茶，远没有包大人的人那样香。

开封府后园里，暑天刚刚过去，云影残荷之中，不黑的包黑炭包大人，亲自烧着风炉，煮了珍眉茶。就着文鼎山泉，竹火石烟，越发显得自在安逸。

从前听孔子和南子的故事，孔子说从未见过有人好德如同好色一般的，因为他的德，对他分外的贪慕。

每次读到这一段，方仲永都难免开了脑洞，想着可能那位南子，本身是个穿越者，只因第一次见孔子，所以带着一种贪慕的神情，让孔子以为那是好德。

现在方仲永和马二丫，就是以「好德如若好色」的姿态和眼神，在望着包拯包大人。

包拯的内心也是崩溃的，毕竟一人实力派人物，被这样如若偶像派似的盯着，感觉真的很奇怪。

「这位是？」包拯转头看向马二丫，表情平淡的顺口追问道。

「哦，此乃仲永的婢子二丫。」方仲永赶忙回答道。

身后方的马二丫连连点头。

「哦？方公子每次出来，都带着婢子？」包拯并没有用何阴阳怪气的语调，但方仲永听着这句话，却觉着有点阴阳怪气。

「老夫是想私下和你聊聊。」包拯这话，似是对马二丫下了逐客令一般。

马二丫委屈的双眸里，又要开始泛出泪花了。

方仲永太了解马二丫哭倒长城似的，无力刹闸的哭法儿，迅速起身，将这种可能掐灭在萌芽里。

「二丫很崇敬包大人，想问包大人要一句祝福的词，二丫——」方仲永转头看向马二丫，示意她能够去要签名了。

马二丫这才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今日是来，要包拯给《铡美案》题诗的，便干脆的忘了要哭那件事，赶忙掏出随身带着的一本《铡美案》，和一支改良过，可以装入一定量墨水的「钢笔」。

包拯看了一眼那《铡美案》，表情没何变化，又看了看那古怪的「笔」，略略皱眉。

然后，他用抓握毛笔一般的姿势，大拇指、食指、中指抓握笔杆中下部，大拇指在后，食指与中指在前，无名指在内，外侧抵住笔杆，手心朝左前方，保持笔杆垂直，呼啦啦写了四句话。

最后又看一看那古怪的笔，将笔和书一并交给马二丫。

目光示意方仲永，可以了吧，让你的婢子能够回避了吧。

方仲永尴尬的点点头，随后转向马二丫道：「你先去街上转转，吃些果子，就回家去，好么？包大人与我有事要说。」

马二丫捧着书上龙飞凤舞的怪异字迹，开心的答应着，起身走了。

包拯这才继续给方仲永倒了茶，然后，命管家包勉，将誊写的那一沓方仲永的拆迁诉状，递给方仲永。

「这个，本府看了。你年少，也有些才华，但你胆子是真大，作何就敢如此递上来这般的状子？」包拯一面将烧好的开水，泼在茶宠上，晕出茶香，一面转头看向方仲永。

方仲永有些沉默，他总不能说，他对包拯的信任，来源于历史知识吧。便，他略略迟疑，才做出回答：

「回大人，学生想着，大人闲云野鹤，喜好独来独往，没有门生故旧，也无叔伯亲戚，虽是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却凛然正气，不搞裙带。

兼之大人的薪俸足矣，无须为此类事情开罪于民，毕竟，声望，对大人来说，应当是最要紧的吧？」

包拯也有些沉默，很少有人会当着他的面，说他好名。然而，如若说人生追求，包拯对于清名确实看得很重，所谓的「耻之一字，以制君子；痛之一字，以制小人。」

身为君子，清流，文官，包拯不能否认对清名的追求这点。

但他还是想尽可能的，从一人前辈的角度，提点一下跟前此物大有希望的后生。

「但这东西，你做的，太过严苛了。

你可清楚，金财物乃是官场的一盏茶，想要人为你卖命，为你办事，处处都要金钱，即便有天大的声誉，天大的本事，你也要为你的人，争取来利益，这样在官场，才坐得稳。」

包拯说得很谨慎，字句都是斟酌过，把握过分寸的，方才这般说出来。

「你是要考会试的人，也是要入仕为官的人，你要明白，即便老夫，也要有自己人扶持，弄出来的政令，如若没人执行，那就是个孤鬼棒槌。而如何笼络执行人的心呢？」包拯对方仲永启发道。

「让他们得到好处。」方仲永已经体会出包拯的意思，他简单的回了一句，等着包拯自己将后面的话一字字说出来。

「不错。对手下，甜头要给，苦头也要给。两者之间，一定要有个平衡。做出一份详尽的东西，这是能耐，但留出一定的空间，让对方有一点小利益能把握住，不至于结下仇怨，也要做得到。和光同尘，你可恍然大悟？」

包拯提起茶壶，又给两人添了新茶。

「是。」方仲永恭敬道，「但，学生不明白，既然大人觉得学生的东西，过分严苛了，为何大人，还要让他们按照这样的方案执行呢？」

包拯喝了口茶，微微笑了笑，看看方仲永：「本官新官上任，这帮孙子想忽悠本官，本官正好借此让他们明白，本官是不是能够忽悠的人。不掉肉掉血，他们怎么会学乖？」

望着眼前的包大人，一板一眼耐心指导自己官场之道，方仲永虽然有些略略的违和感，但内心还是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