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很长很好的一段路

「何肆，爷爷把大部分遗产都给了你，你不要得了便宜还立牌坊！」何雅文气红了脸，音调高了几个度，「就算不是给我爸，也理应是给伯父。你一个占便宜立牌坊的，凭什么来骂我？」

何宇成去拽她，想阻止她再说下去，「雅文，你……」

「别碰我！」何雅文的脸变得扭曲，大怒道，「何肆，你少在这里装，别以为我不清楚你心里正洋洋得意！我不会感恩？你呢？你自始至终，掉过一滴眼泪吗？」

何瑾秋上前，推了何雅文一把，「收起你的泼妇样，此物家还轮不到你当家做主。好歹也是名门的小姐，你这幅样子，成何体统。」

何雅文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了两步，险些没站住，被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

「瑾秋，何肆这样对他三姐就对了？」何景文道。

何瑾秋冷嘲，「想来二哥平日里很忙，没时间教雅文。没教养的东西说了没教养的话，自然是要被教训的。」

「你……」

何庭章作为老大，站出来及时制止了这场唇枪舌战。

「都闭嘴，让律师把遗嘱念完。」

律师继续念下去，何肆无心听，他待不下去，独自走了。

何锦渝担心的看了他一眼，牵出在何宇成腿边的何奕，让他跟上去。

进屋前，后院的灯被熄掉。

月光微亮，何肆坐回先前坐的那台阶。刚才至亲间抓破脸皮、针锋相对的画面在脑子里挥之不去，让他头疼欲裂。

「小叔叔。」何奕从他身后方抱住他，「你冷不冷呀？奕奕是小暖炉哦。」

他回身，把人抱到怀里，「作何出来了？」

「奕奕担心。」

「忧心我？」

「嗯嗯，小叔叔不难过哦，奕奕陪你。」何奕在他怀里转了个身，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太爷爷最喜欢小叔叔，奕奕也最喜欢小叔叔了。」

「嗯，进去吧，外面冷。」他说。

何奕摇头，抱紧了他的小叔叔。虽对死亡一知半解，却也能清晰的感知到何肆的难过。

他小声的抽泣起来，断断续续的说着安慰着他，「小叔叔，奕奕也难过。爸爸说，太爷爷去一人很远的地方了，彼处很好的，你不要担心。」

「嗯，叔叔不忧心。」何肆把下巴搁在何奕的小肩膀上，轻轻阖上眸子。

他是几岁起在老宅住下的，他已经记不清了，只清楚父母没离婚前他也有着大部分时间是在何家老宅度过。

老宅从他记事那年起，便有了他的卧室。何老爷子亲自布置，黑白色极简风室内，却在床头柜上违和的放了些当下流行的玩具。

同在老宅的还有何宇成何雅文俩兄妹，奇怪的是，他们在何老爷子面前总是带着几分惧意。

他坐在公园的秋千上，问何老爷子，「爷爷，为什么大哥三姐都怕你？」

明明那么的温柔。

「谁清楚呢。」何老爷子笑着推了把秋千，「小子，你要不要改个名？爷爷给你起一人。」

那时的何肆并不懂他的出生不是只因，不他的母亲连名字也懒得给他翻字典，排行老四便起名为肆。

何老爷子牵起他的手，往家里走，「不改也行。那你记住，你的肆是肆意的肆，爷爷希望你活的随性自在。」

秋千停住脚步，他从上面下来，问笑眯眯的老头，「怎么会要改名？」

春意盎然的蓝天白云下，一老一小大手牵小手，慢悠悠的走过河边垂柳、走过青绿草地，走过很长很好的一段路。

他的名字，被赋予了新的含义。

也在那年春天结束时，彻底脱离了争吵不休的家。

·

「不下楼走走？」何锦渝拉开病房窗帘。

阳光照进来，何肆抬手截住双眸，带了些脾气道：「拉上。」

「小肆，该出了来了。」何锦渝说。

何肆沉默不语，慢慢适应强光，置于了手臂，眼里布满红血丝。

一看便知，又没怎么睡。

「小意给你发了不少消息，你也不回。她快要开学了，说是有东西要送你还有事情要拜托你。」

「不见。」

拒绝的没有一丝迟疑。

何锦渝看着他苍白的脸，劝他，「别伤了小姑娘的心，她很忧心你。说是你不去，她就不回家

，会一直等。」

何肆浅凉的目光眺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何。默了许久以后，眼睫微动，「清楚了。」

「八点半，购物中心的咖啡店。」

夜晚下了雨，夏小意没带伞出的门，咖啡店禁止宠物入内，她怕去别的地方，他找不到她。

她把外套拉起来兜着小橘猫，站在咖啡店外等。

何肆撑着伞，在八点半准时出现。

夏小意眼前亮了一瞬，看清来人后，眉毛皱了起来。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看到这样不修边幅的何肆。

青色的胡茬冒出头，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没有去搭配，能注意到大衣里面的病号服。

状态非常不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喊他，「哥哥。」

何肆看了她一眼，「怎么不去里面？」

「因为它。」夏小意把小橘猫从衣襟前外套里抱出来，笑了笑。

见何肆不说话，夏小意又说：「那天从转角回家的时候，在路上捡到的。宠物医生都说它能活下来，是个奇迹。」

小橘猫憨憨的表情正对着何肆，弱弱的喵了一声。

「随后呢？」何肆问。

她笑着道：「随后我想把它送给你。」

何肆：「我没有精力养它。」

夏小意把小橘猫放进斜挎布包里，看着他猩红的眼角，「我哥哥不会养猫，宿舍里也不能养。哥哥，我能不能拜托你养它，它很乖的，不捣蛋，也很好养，只要给口吃的就好了。」

何肆重复一遍，「我说过了，我没有精力养它。」

夏小意：「那你什么时候能有精力？」

何肆：「不清楚。」

「那…抱抱。」她往前走了一步，张开手手臂抱住了他，「哥哥你看，小橘猫都坚强的活下来了，你也要快点好起来。爷爷他要是还在，看见你这样，一定会生气的。」

雨下的更大，噼里啪啦的砸在落了水的地面，溅起一圈圈涟漪。

在冷风大雨中，他回抱住了她，抱的很紧。

像是抱住了暖和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