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肆一瞬不瞬的望着她,在等她的回答。
夏小意被他看的小心脏受不住,侧过身子嗫嚅,「反正……反正不是在看你。」
「那作何清楚哥哥心情不好?」他又问。
他这句话等于承认了心情不好。
她坐正了盯他,想从他幽深见不到底如一口平静井水的眼里清楚点何。
「是以哥哥你怎么会心情不好?」
「这么好奇?」
「不是好奇,是不高兴的事情说出来会好不少。」
怕他忧心自己大朱唇,夏小意举起手对天发誓,「哥哥你要是愿意和我说,我对天发誓,保证会守口如瓶,不告诉任何人。」
安静半晌,在她以为他不会说了的时候,何肆扯了下唇角,忽然说:「小东西,你过来。」
她坐过去,何肆偏着头跟她说话,脑袋跟她的近到快靠在一起,他的声音就在耳畔。
轻的像呢喃,说话间的力场暖暖的一点点喷洒在耳廓。
耳朵上痒痒的,酥了半边身子。夏小意左手用指尖抠自己右手掌心的肉,让自己不去想别的,认真听他说。
何肆的语调和平时说话没有差别,仿佛并不是因此困扰不悦,而是很随便的在跟她闲聊。
「哥哥呢,想活的随性点,但总有人在阻拦我,让我按照她规划的人生路线走。所以,哥哥有点不高兴,清楚了吗?」
夏小意猜想此物人大概率是他的家人,她思考了会,组织好语言才说:「不管别人作何说,人生是自己,哥哥按照自己的想法来活就对了。哪怕错了,也不会后悔,不会感到有太多遗憾,对吗?」
何肆仰头,望着天花板,不清楚自己是只因被认同被支持还是因为一个半大的孩子在跟他说道理,倏地笑了一声。
「对。」
·
何锦渝再忙,晚餐时间也还是要空出来的。加上夏初的到来,他没有同往常一般边吃边看文件。
吩咐秘书多买三份送进来,陪他们一起吃。
吃过饭,夏初没再久留,带夏小意回家了。
何肆没开自己的车来,留下来等何锦渝下班一起回去。
何肆随手翻了翻,放回他手边未处理的文件夹堆上面,「我书读的少,爱莫能助。」
何锦渝把一份合同丢给何肆,「帮我分担分担。」
他不强求,在一份文件上写下签名盖章,问他,「今天去老宅吃饭了?」
「你既然知道,何必再问。」何肆坐在转椅上,左右转动,不着调的转移话题,「真忙假忙?都让你家那位过来捉奸了。」
「真忙假忙你看不出来?」何锦渝嘴角弯出个轻微的弧度,「我家那位那是想我。」
转移话题成功,抬起手腕看腕表,「行,你说得对。距离九点还有两小时三分二十一秒。」
「急着回去?」
「不,提醒你离下班时间还有多久,工作需劳逸结合。」
何锦渝摘下细边金框眼镜,揉捏眼角,从抽屉里找了个车钥匙出来,「车在地下停车场,保安会告诉你在哪个位置,我最早十点以后走。」
「二哥。」
「不用忧心我,我有司机。」
何肆轻轻摇头,他并不是担心此物,「我只是不太能理解,为什么你们一个个要为了家里的机构为了自己不喜欢的工作,把自己搞得这么累,大哥三姐都是。」
何家他们这辈里除了他,都是毕业后顺理成章的进自家机构,花几个月从最低的职位开始了解锻炼,随后上位,接手公司。
「老一辈辛苦一辈子打下的江山,不能拱手让人。」何锦渝从烟盒里抽出支烟,点燃,「出生在富裕显赫家庭,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总归要付出代价。」
何锦渝在绘画有着极高的天赋,父母虽开明,却只有他一人儿子,到最后还是说服了他放弃爱好。
何肆撑着下巴,轻声哼笑,「有个小孩和我说,人生是自己的。」
「人生自然是自己的,可有些事情,非得让步不可。」何锦渝抽完一根烟,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重新戴上眼镜,拾起笔回到工作中前,提醒他,「小肆,听她说顾兰毕业后会回国进演艺圈。」
这个「她」指的是谁,何肆自然清楚是他那位爱让何锦渝给他做思想工作的母亲。至于顾兰……
「纵使何家显赫,顾家也不至于把唯一的千金许配给何家的私生子。就算何瑾秋抛出好处,有意联姻,顾家也不会接受。」何肆伸手拿过他办公台面上打开的烟盒,拿了根出来咬在齿间,没开打火机。
何锦渝笑着摇头,「私生子这词不是这么用的。」
「在外人眼里,我同私生子又有何区别。」他拿下烟,自嘲的笑笑。
「在外人眼中,你是何家最受宠的小少爷, 背后有何老爷子撑腰,谁也不能欺你半分。」何锦渝扫了几眼合同,又道,「我记得顾兰自小就喜欢你,这么多年也一贯和小姑保持着联系,即便是顾家不同意,世上又有多少拗得过孩子的父母?」
何肆反而勾起唇,「小时候心思单纯,说何喜欢都是闹着玩,作何二哥你也当真?」
「你等着看。」
「我妈那么喜欢,认个干女儿也一样,以后顾兰生了小孩,干外孙也是孙。」
他说的轻巧,何锦渝转头看向他,「小姑不缺女儿,缺的是儿媳妇。顾兰想要的,是你此物人。」
「家里的玫瑰忘了浇水,得早些回去浇。今晚觉得累了,夜宵什么的,二哥你自便?」何肆拾起车钥匙,在指尖转圈。
没离开椅子,说明不是真的想走。
何锦渝把笔收起来,霍然起身身扣着西装扣子,「行了,少来这套,当真以为我乐意跟你啰嗦?」
「不忙了?」他坐着还是没动。
「突然不由得想到有一段时间没回老宅,也该去看看爷爷。我这个不亲近的老二,偶尔也要露个面不是?」
「……」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何瑾秋今晚会住在老宅,何锦渝现在过去,无非是特意去听何瑾秋念叨,再录音发给他。
他二哥有的是法子让他听录音,名副其实的切开黑。
何肆默默拿过先前那份合同,认真看了起来。
何锦渝满意坐下,「早如此也不必我多费口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