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封印

「你答应别人不杀我？」 青玄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句话，他反追问道：「那人是谁？」

后卿撇了撇嘴，哼了一声：「我不告诉你。我作何会要告诉你？我先把你打得半死不活再说！」

青玄心中一凛，一道白光业已突至。后卿手中寒月已经逼近跟前，他连忙闪身躲避，同时真刚剑扫过跟前，把后卿生生逼退了一步。地面被剑气扫开一人豁口，无数落叶被卷落下来，仿佛这堇理山硬生生地变成了冬景。

降真觉着很心痛。

上天庭此时已经乱作一团，无数凶兽从天牢中争先恐后地出来， 它们发泄着从上古积累到现在的怒火。勾陈心中暗念了一句法术，手中赫然出现了一把利剑。他出手去斩下了相柳的其中一人蛇头，可是其中八个蓦然张嘴，突出了一股腥臭的洪水来，瞬间污浊了那原本整洁的祥云。那些修为低的神仙一碰到污水，顿时被腐蚀得无影无踪。

勾陈的面上终究不再是那一副吊儿郎当的表情。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对身边的司命道：「这丑了吧唧的蛇认识我，当年是我制服的它，现在又是我，我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司命在手中快速掐了几个诀，接着继续似笑非笑地道：「勾陈上神，你的寿命还长着呢。」

他说完这句话，头顶那黑沉沉得乌云中突然罗下一道天雷来，直接击在距离他只有三丈远的地方。

司命：「……」

如今这情景不比往常，这样大的阵仗几乎惹得四海八荒全是战乱。殷落虽是从未有过的一人人面对如此大的阵势，心里想到反正凤凰一族的人不会死，便悬着的心微微置于了些。堇里山杀气大盛，怎么看作何不寻常，她鬼使神差地往彼处赶去，却在半路上遇见了神荼。

「你不在地府？」她惊追问道。

「事到如今呆在地府业已没有用了，杀了后卿才是最重要的。」他说着，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沉着与坚毅。他们俩正好赶上了青玄和后卿的旷世一战，此时凶兽却在各个地方肆虐，天兵天将勉力抵挡，却是岌岌可危。殷落不忍注意到青玄一人人抵挡他，大喊道：「师父，我要作何帮你？」

青玄听得她要帮忙，其实内心极其欢喜，想起了之前她还是云随意得时候，就是喜欢帮着他做事情。然而现在这种情况不能让她以身犯险，便挡开后卿一刀，道：「你走开些就能够了。」

正说着，容与和折丹却是匆匆赶来。他们没有贸然上前，折丹看了一眼两个人对阵的局面，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道：「现在要封印，怕是很难了。」

后卿道：「我们两个人的对战，其他人别想插手！」

「不难不难。」司命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旁边，他的身上全是血迹，只不过不是他自己的。他手里不知是何，突然手一扬，突然把那东西丢了出去，一时间阴沉沉的空中光芒大盛，众人看时，都不恍然大悟那是何，神荼却业已猜了出来，惊呼道：「天书！司命，你——」

「没有错，就是天书。」司命对着他笑了笑，蓦然手中一用力，把它化为了齑粉。

众人心下大惊，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听他感叹道：「咱做了几万年的司命，早觉着没何意思了。今日这件事情，我即便是死了也要说。」

勾陈从未听过他这番语气，不由得凝神看着他，听他道：「后卿本就是伏羲创造出来制衡六界的东西，仙不仙妖不妖人不人鬼不鬼。虽说是制衡，可是他由煞气制成，一出世便引得六界大乱。六界抖想办法除掉他，自然没有功夫打架。」

后卿分心道：「你话这么多，可就没意思了。」

他话音方才落下，蓦然寒月刀锋一转，在抵挡了青玄的这时，直劈司命的面门。他躲也不躲，手中却出现一件神兵，轻轻一挡，把这道刀风化开了。

这件神兵还未待众人看清，便又被他收了回去，只是这么一挡，他的脸色便迅速地苍白了下去，随即喷出来一口鲜血。

「司命！」

「别喊我了，我还打算泄露一点天机。」

他咳了几声，缓了一缓，继续道：「世间能杀他的只有青玄一个，只不过他死不了，只能封印，就像几千年前那样。——都现在这种时候了，你们还顾及着何约定道义？」

众人这才醒悟过来，没有理会后卿越来越冷的眼神，先是殷落和神荼直接攻了上去，容与也拔出他的剑来准备上前，却觉着自己身旁的师父不对劲，转头看时，他像是又恢复到了以前那种茫然的表情，望着容与问道：「你是谁？」

「师父，这种时候了，你——」

「很好，」折丹忽然冷笑了一声：「你是我徒弟，那么杀的就是你。」

容与心中一凛，连忙跳开，可是折丹却步步紧逼，让他抽不开身去帮青玄。他忽然想道：「现在这么多人对付后卿，他却居然还有精力来操控我师父，到底还留了多少后手？」

勾陈虽然是之前结阵封印后卿的人之一 这次不清楚为何，居然显得有些迟疑。他转头想看司命，正巧发觉后者也在看着他，对着他笑了笑：「迟疑何呢？殷落、神荼、容与这几个后辈，全然可以帮上忙的。」

勾陈转头看了一眼那边的局势，说了一句「可是……」，再转过头来时，司命已经不见了，仿佛方才并没有人站在这个地方一样。

他呆立了半晌，才意识到，或许世间再也没有司命了。

他不再犹豫，转头瞅了瞅堇理山的地势，走到了西南角开始结阵，却没有不由得想到降真在那边摇着扇子，一副沉痛的模样，但好像与这六界大乱的景象格格不入。勾陈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冷声问道：「此物时候了你也不回魔界瞧一瞧？」

「有什么好瞧的？魔族哪里有我这满山的草药珍贵？怎么会要在我堇理山打？我，我真是——」

他看上去真的是又生气又惋惜，不过这些感情都是对他的药材。他见一棵树被他们折断，随即心痛地捂住了双眸：「两百年的红豆杉！」

勾陈觉着他不可理喻，又往旁边走了几步，站到了方位之上，回头一看，见降真真的丝毫没有阻拦他的意思，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青玄他们，更加震惊，只不过没有再多想，开始结法阵。此刻正此时，殷落却赶了过来，经过刚才的打斗还有些气喘，对勾陈道：「上神，我来助你。」

她刚刚还在和后卿打斗，但是青玄却故意支开了她，让她来助勾陈，不清楚是何用意。勾陈也不推辞，对她道：「好，你去东北角结阵。」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愕然地看着殷落背后，不可置信地呆立在了原地。紧接着就是神荼的一声厉呼：「师父！」

殷落的一颗心业已沉了下去，回过头来看时，脸上已经没有了半点血色。后卿的那把刀就这么直接捅入了青玄的胸膛，可是他反手死死攥住刀刃，反倒对殷落大叫道：「还不快去！」

她恍然大悟似地，强忍住心中的悲痛，急行到了东北角，用凤火在空中画了一道咒语。两遍光芒大盛，光影流转，把他们三个包围在了中央。后卿此时居然还看不出一点慌张，反而是对青玄桀桀地笑了起来：「你们是要和我一起死吗？」

青玄强撑道：「神荼出去！」

「师父！我不出去！」

殷落眼中已经落下泪来，她实在不忍心注意到师父就这样随着这阵法一起被封印，但是手上的力道却没有停下。后卿见自己的刀始终被青玄牢牢攥住，便松手弃了。他身上已经是伤痕累累，只不过眼上蒙着黑布都无法掩饰脸上兴奋的表情。他对青玄道：「你若是真的和我一起死，倒也挺好。」

他清楚青玄要做何，拼了命地就想要把他的命保下来。可是青玄此时突然丢了手中的剑，反手对着神荼打了一掌，直接把他挡在法阵之外。

青玄反手把刀拔出来，身上的衣衫刹那之间已经被血染红了。他没有理会后卿，徐徐对神荼道：「你去帮你师姐。」

说着他业已无力地倒了下去。

法阵还未结成，后卿本能够在这个时候逃出去，但是他看了一眼倒在地面的青玄，不知为何坐在了他旁边，大有任人宰割的意味。他抬头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微微叹了一口气。他的身上蓦然开始缭绕起了无边的煞气，突然什么人被送到了法阵之外，别人看去时，却发现那是他自己，不，准确来说那是京墨。此时的他才显露出了自己本来的样子，只不过那只是昙花一现。脚下的光芒越来越炽，堇理山业已成为了一人虚空，刹那之间大地如水一般流动起来，他们两个人便消失在了黑气里。

【相柳】《山海经•大荒北经》：「共工臣名曰相繇，九首蛇身，自环，食于九土。其所歍所尼，即为源泽，不辛乃苦，百兽莫能处。禹湮洪水，杀相繇，其血腥臭，不可生谷。其地多水，不可居也。禹湮之，三仞三沮，乃以为池，群帝因是以为台，在昆仑之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