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屈服

织沁觉着自己错了，况且是大错特错。

之前在净乐国的时候，她的父王对待那些奴颜婢膝的附属国，总是一副轻蔑的样子，还总是教导她人到了什么境地都要不卑不亢，结果这套方法在后卿这个地方完全行不通，连带着净乐国都快亡了。

她真理应学殷落，至少做到识时务，这样就不会落到现在这么悲惨的境地。她现在一只手脱臼，头发还被后卿揪住，只因刚刚的剧烈挣扎，那只手已经痛到麻木了，半个身子都悬在山外面，还得多亏着后卿抓着她的头发她才没有掉下去。

「我错了，我错了……」她终究受不了了，呜呜地哭了起来：「我愿意和你做交易，我愿意……」

身后方那个人的心情像是愉悦了些，她感觉到自己头上那股尖锐的疼痛正在一点一点小时，连忙用完好的那只手撑住了身子，艰难地从悬崖边渐渐地地退了赶了回来。

说出这句话简直让她颜面扫地，但是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活下去，她才能继续拯救自己的国家。后卿听着她惊魂未定的喘气声，已经想象了出来他现在有多么狼狈，便和善地笑了笑：「想开了？想开了我就说条件吧。你给我把天牢的钥匙偷过来。」

此物条件简直是言简意赅，然而织沁却一下子瞪大了她惊恐的双眸：「这作何可能！钥匙，钥匙除了在天帝彼处，就是在太子殿下身上……」

「你不试一试，作何知道不可能呢？」他说着，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对着净乐国的方向施了一道法。那暴雨渐渐地止住了，连卷起的骇浪也在渐渐地褪去，只不过天依旧是阴沉沉的，望着让人心悸。

「你把钥匙拿给我，我便保你净乐国还可至少再活五代，而且还能进延寿司。不过你自己在升仙大会上可不能再出错，若是进不了前十，我也保不了你。」

「你、你不要反悔！」

织沁说着，却渐渐地觉着面前这个人有些不对劲，她试探性地伸出一只手来在后卿面前晃了晃，发现他毫无反应，仿佛根本看不到一样，不知为何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至少一人瞎子对她来说威胁要小的多。

「我从来不反悔，拿到钥匙之后来堇理山找我。若是你慢吞吞的——你的国家可撑不了那么久。」

织沁暗自咽了一口唾沫，她开始浑身发起抖来，意识到了自己陷入了一人多么可怕的境地，却望着他仿佛根本没有瞎一样，绕过了面前那几棵树，笔直地消失在了丛林里。

她颓然地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去。后卿不仅仅是一个乱杀人的疯子，他带给人的气场和威慑力简直就是不言而喻的，简直没有人可以在他生气的时候，在那种威压下有胆量能与他心平气和地交谈。她甚至恍然大悟了为什么自己的先祖太玄帝君会死在他的手中——一旦被盯上，想要逃脱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按照辈分来说，太玄帝君其实是她太爷爷的哥哥。

可是在这种后怕当中，她甚至产生了一种别的感觉——一种接近最为危险的人物的兴奋感。好像自己不再是一人无足轻重的人，她的举动也能够影响到整个六界。这就变相地像是她年少时期盼的那样——成为六界所瞩目的人物。而与那些大能接近，像是自己就业已成功了一半。

殷落不知道后卿到底去干何了，明明业已是夜晚了，还没有回来。她越想越觉着自己就是个白痴，根本不理应打印把皮相借给他，虽然此物交换的条件十分诱人，可是谁清楚他顶着自己的那张脸到底去干了些什么事？

正气愤之际，屋内的烛光蓦然摇曳了两下，然而并没有熄灭。一个人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树屋里面。殷落定睛瞅了瞅，颇不愉快地道：「你迟到了！明明说好的申时三刻，现在申时都快过去了！你——你该不会顶着我这张脸去杀人了吧？！」

「抱歉，只不过我今日可没有杀人，」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知怎的还隐隐有一种自豪感：「青玄说，下次来的时候把神荼也带上。我还顺便帮你解决了一个恶心的家伙，叫夜澜的，不用谢。」

殷落忍不住想白他一眼，她又没有说「谢谢」。眼望着他想走，又急忙叫住，追问道：「何？夜澜恶心人？他干何了？」

「他想挖你墙角，被我骂了一顿。若是你真的喜欢他，那我帮倒忙了。」

殷落哑然。他只知道夜澜此物人，上次见他的时候就又一种奇怪的感觉，一双双眸老是往自己身上看，也不清楚在看些何，没有不由得想到居然是想要挖墙脚。这次居然被后卿戳破了，也算是他倒霉。

「好吧——喂，你走错了，门在——」

她话还没有说完，后卿就差点一头撞到墙上，还恶用力地嘟囔了一句：「我就没有见过你这么怪的屋子！」

「您老慢走。」

殷落装作一脸谄媚的样子说道，待到他走了，又立马变了一人脸色，冷冷地盯着他离开的地方好一会，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既随后卿没有别的事要告诉她，那么今天一人没有出何打乱子。即便出了，也理应是和她无关的。她想了一会，还是觉着次日理应去地府见一下神荼。再不见她都快忘了自己此物师弟长什么样子了，顺便再看看他有没有空——不出意料理应是没有的。

今夜妙岩宫上头的天气很好，月朗风清的。青玄一向是昼间睡觉晚上清醒，这会子又来了精神，干脆盘腿坐在自己那水池子上的九曲桥上钓鱼。水上的荷花灯随着钓线的移动微微荡了开去，衬托着那被黑暗包裹的夜色更加静谧。

只不过这池子里的鲤鱼都是有灵性的，被他钓上来就奇怪了。

九曲桥上传来了咯吱咯吱的轻响。他没有转头看边也知道是织沁。在此物时间来的也没有别人了。现在他并不打算避开她，因为这桥就这么宽一点，他往那上面一坐，半边就没有了。

「尊上。」织沁犹迟疑豫地开了口，又莫名其妙地没有了下文。青玄清楚她肯定有话要说，说不定就是关于升仙大会的，今天她业已输了一场，要是再躲着她就有些不近人情了，于是开口道：「坐吧。」

坐？这桥上是人走的地方，哪里能坐？她踟蹰了一会，又想着难得天尊开了口，不好拂了他的意，只能小心翼翼地做了下来，尽量让自己的衣裙接触到最少的地方。由于那脱臼的右手刚刚被接上，此时还有些发抖，便下意识地往身后方藏了藏，还好青玄根本没有看她的冲动。

天知道今天青玄的心情有多么好，他竟然会允许其他的人坐在他的边上，要是换作是别的日子，早就拿钓竿来把她戳走了。他见织沁还是没有说话的意思，便道：「有话快说，不要把我的鱼吓跑了。」

「尊上……尊上可知后卿此物人？」

青玄道：「废话不要说。」

「净乐国如今危在旦夕，先祖太玄帝君又被他杀害，我不免觉得惋惜。因此想清楚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当初与六界抗衡时，难道没有什么帮手么？」

青玄觉着她罗里吧嗦一大堆，最后才把自己想要的说出来，简直就是在浪费他其实很多的时间：「他此物人很奇怪，从来没有什么正常的思路，」他下意识地不由得想到了伏羲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便对着织沁说了出来：「有的时候像一个孩子。」

一个孩子？织沁发誓她一直没有见过那么恐怖，能够微微松松水淹净乐国的孩子。

「帮手是有的，大多是上古那些凶兽。如今些许被关在天牢里，一些被关在地府的十八层地狱地下。」

果然如此。后卿想要天牢的钥匙，就是想放出那些凶兽来！织沁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苍白，还好四周昏暗，也看不大出来。她觉着自己的心现在跳得无比剧烈，简直就好像要从嗓子眼里出来了一样——难不成自己真的要帮他做这一件罪大恶极的事情？若是事成了，自己还有活路吗？

「尊、尊上，依您看，我进延寿司还有机会么？」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此物问题上。她今日输了，本来想去碧霞元君那儿领罚，谁知她只冷冷地训斥了一通便让她回去，她不能从自己师父彼处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只能大着胆子来问青玄。

青玄道：「没有。」

多余的话他都懒得说。还能说什么呢？安慰？他不会安慰别人的，指点就更谈不上，自己又不是她的师父。有此物闲聊的功夫还不如自己回去好好琢磨一番昼间和那名弟子的对决，自己的剑法错在了何处，还有哪里出现了纰漏呢。

织沁的脸色看上去更加不好了，事实上她一整天的脸色都没有好过。她蓦然想起自己的佩剑还被后卿折断了，明日要抽个空去兵器司锻一把新的来。只是新的用起来又怎么能趁手？后日便是下一轮比试，又怎么赶得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