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芊芊

芊芊，指草木茂盛的样子；苍翠，碧绿色。语出《列子·力命》：「美哉国乎，郁郁芊芊。」

但是这话云随意还没有来得及问出口，茜娘就伸出她的玉指朝前面点了一点，出声道：「看见那棵奇形怪状的树了没有？就是彼处了。再往前面有一条小路，我估计你师父就在那里等你。我就只不过去了。」

云随意不疑有他，脆生生地叫了一声「感谢姐姐！」就迈开腿往前跑过去。茜娘望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呆愣了一会，才渐渐地回身，那鬼火好像在夜色中泛起的波浪，渐渐远去了。

「次日他就来了，我得回去再打扮打扮。」她喃喃道，眼神中带了一丝古怪的期待。

明明师父还在远处，可是只一瞬间他便出现在了自己眼前。云随意没来得及刹住脚，结结实实地撞到了道长的腿。他蹲下身来伸出双臂把自己徒弟紧紧抱在怀里，只因过于紧张身体还有些颤抖。说来奇怪，他活了好几千岁，也有为别人担心的时候，然而仿佛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一人人。云随意才走了一柱香的时间，他脑袋里就把所有不好的事情通通想了个遍。这种滋味实在是难受，下次他宁可自己以身犯险，也不想再让徒弟踏入危险的地方半步。

「师父，你冷吗？」云随意不清楚师父心里在想些何，只是觉着他快把自己勒死了。她把道长推开，往手上哈了一口气，随后搓了搓捂住了他的手。

「这样是不是暖和一点啦？师父你下次要多穿。爷爷说过年少的时候穿的少老了要骨头疼。」

「我——」

「对了！师父！我刚刚碰到一人姐姐，她长得可好看了，她还说她要成亲了。她本来凶巴巴的，但是她后来又好温柔……」云随意开始没完没了地说起来，只是前言不搭后语。道长便没有再多说，静静地听着，只是嘴角带了点笑意。听到一半，他忽然问道：「什么？你说那个姐姐叫——」

「沈芊芊和茜娘。」

道长蓦然想起来，大概是一年前醉颜居有个名动金陵的花魁，仿佛就叫这个名字。

她……死了？

道长摇头叹息。这件事还是容与在自己这住着的时候有一天去金陵乱逛赶了回来告诉他的，消息来源并不可靠。况且照目前这个情况来看，茜娘并不知道她自己已经死了，成了一人地缚灵。死去的人，对某一人特定场所有深厚的感情或者意念，余愿未了或有所怨恨，导致灵魂被困缚在断气之地，无法走了。她本身挂碍和怨气太深，会以为自己没有过世，是以一贯做着生前习惯的动作和作息，就是——等着她所谓的夫君来娶她。

这可棘手了。地缚灵还真的不能硬除，只能帮她完成身前未了的心愿。

那么她夫君又是谁？难道找到她夫君后让他和一人鬼成亲吗？她又是怎么死的？

道长下意识地掏出来一个杯子在手心里转着。转了半天，他对云随意道：「徒弟你先在这里站着，为师去布一人阵来。」

道长把手心里的茶杯往树林里猛地扔去，那茶杯竟然像道流火般发出金光，不仅没有落到地上摔碎，反而稳稳地在离地三尺的地方悬停了下来。他往茶杯里注入了一丝神力，让他成为了一个阵眼。阵眼不破，这个阵就仿佛一人牢笼，其他无关的人就再也无法进到这片区域。

道长手指往眉心一点，纵身便跃了出去，在此物大阵的乾坤二位上立了一道神识。大阵已成，阵内生灵立刻退散，一道道上古铭文开始在四周缓缓旋转。

又好几个起落，道长跃回云随意身旁，在她惊讶的表情中掸了掸自己的衣服。

「随意，明天可有事情干了，我们去金陵醉颜居！」

他旋即就会清楚醉颜居不是什么好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