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苏见道长用手指了指床,面上浮现出一抹羞红。她整日里碰见的都是一些容貌奇形怪状,语言轻佻浮浪的男子,今日见到容与的相貌,半条魂都差点给他勾过去。她低下头来柔声道:「白苏还未和公子好好聊过,公子这可真心急。」
道长心中当然心急,他担心再拖延下去沈芊芊怕是连仅剩的那一点良知与清醒都会消失殆尽,便出手来一把扯住白苏的衣服将她拖到床边落座,然后低声说:「你听好,我问有礼了几个问题,你若是不认真回答,你的命就给我交代在这里。」
白苏被这突来的变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被扯住踉跄着跌在床上,呆愣着望着道长,一时间连手都不清楚往哪里放,勉强笑了一下:「公子说笑呢?有……有问题,问便是。」
「那好,你听着,你认不认识沈芊芊?」
谁知她听到沈芊芊这个名字,浑身都抖了一下,立马往床的角落里缩了缩,眼神飘忽,连忙示意道长噤声:「别说了,别说了!我不清楚!」
「看来——你是忘了我方才的嘱托了。」
道长现在是容与的样貌,因此做些什么事都仿佛无所顾忌了似的,变得不要脸许多。容与本来就长的妖孽,再像道长这样模仿,看起来就显得更加阴郁和危险。他从掌心中抽出来一把匕首,放到嘴边轻轻舔舐了一下,只是看着她狞笑。
其实他仿佛把容与想得太变态了些。要是按照容与的脾气,恐怕是要直接上手打了。
白苏在看到那把刀子的这时登时把双眸瞪大,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想往床里面爬,但是因为从来没有遇到过在青楼里持刀行凶的,四肢都没了什么力气,她原本美丽的面庞扭曲着,哆哆嗦嗦地开口,双眸却一贯盯着道长手里的匕首:「我说……我说,她是去年的金陵花魁,然后她,她被夏天无公子看上,随后赎了身,然后就听说她死了……然后,随后……」
白苏还想随后一点什么东西出来,但是被道长打断了:「你说清楚一点,你听说她是怎么死的?」
她咽了一口唾沫:「是说,夏老妇人厌恶她是青楼出身,替夏公子找了一位大户人家的小姐。然而这样夏公子会被安上一个始乱终弃的名声,便在大婚当日雇用了轿夫,把她连同轿子一起扔下了山崖。」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谁知听到了这句话,白苏原本一直在抖的身子这时突然平静了下来,好像完全变了一人人似的。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抬眼转头看向道长,徐徐开口:「只因我还活着。」
道长皱了一下眉头,把一直重重按在白苏肩头的那一只手拿开。
「你何意思?」
她的眼中分明有了泪水,却还是朝道长微微笑着,见他不再为难,便想努力地表现出一副何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理了理衣裳站了起身来,只是身子还在发抖。
她用双平静无波的眸子转头看向道长,似乎是在思索要不要继续讲下去。终于仿佛释然了似的,开口道:「山崖下有一处衣冠冢,那是我和好几个姐妹一起帮她立的。然而现在就我一人人活着,只因我是如今的金陵花魁。有不少达官贵人看得上我,他们没有办法让我平白无故地消失。」
道长望着她,一时间不清楚说何,眼中却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公子如今可是明白了?剩下的多说无益了。」
道长朝她点点头:「多谢。」
「无妨。认识公子也是我的福气,」她面上忽然又有了习惯性的哪一种娇媚的笑容,眼波勾人,顾盼生辉。「若是哪一天金陵花魁蓦然易主,有人清楚缘由也好。」
道长撩开帘子快步走了出去,却又是回头望了一眼她。她坐在铜镜背后细细地描着眉毛,对一旁走上来的侍女道:「下一位客人是谁?」
他坐在画舫里,蓦然听得楼里飘来一阵歌声,想必是其他姑娘为了解闷在自己哼着小曲。道长这回却听清楚了她在唱何,这声线微微柔柔,渐渐地地像雾一样散开去了:「浮萍落花,颠沛流离,山盟海誓,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