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快死了,说谎还有什么用吗?还是说,你到死都不愿意承认沈芊芊曾经是你的妻子?!」道长上前一步,厉声追问道。他的整个身子直直穿过了牢门,逼到了夏天无面前。半张脸却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夏天无这才往后瑟缩了一下,他有些惶惑地抬头,仔细瞧着道长的面容,又把视线转到了容与脸上。强自镇定开口:「你怎么会穿墙……你是何人?」
虽然没有事先和他商量过,然而道长既然唱白脸了,那么红脸的任务就被容与自动担到了自己身上。他整个人懒懒地倚在大门处,不知用哪里来的好脾气对夏天无道:「沈芊芊死了,然而她放不下。我们只是来向你讨个说法。既然你没几天好活,不如就把当时的事情告诉我,也算了却她一桩心事是不是?」
夏天无的脸色有些苍白,他大概猜到了面前的这二位并非凡人,动了动嘴唇,哆哆嗦嗦地开口道:「何……她死了也放不下?她成了鬼吗,她还不肯放过我吗!」
夏府公子取花魁姑娘,正是蒙尘明珠遇上良缘。那沈芊芊虽出身青楼,诗词歌赋却是精通,夏天无一开始还不觉这是多大一桩丑事,只是夏老夫人对此颇有微词。
说到最后,他居然开始大喊大叫起来双手用力地摇晃着牢门,仿佛受尽了无尽的屈辱:「就因为她是个娼妓,你们知不清楚我们家遭受了多少非议!是,我是爱她,然而这并不代表我爱她的出身!这样的女人缠着你,你说我该作何办,我该作何办!」
夏天无虽不在意,但是终究架不住夏老夫人的逼迫劝说和坊间的谣言,对沈芊芊逐渐生了厌烦之心,打消了娶她为妻的念头。为了不让儿子背上始乱终弃的名声,夏老夫人假意安排娶妻事宜,实则在当日买通轿夫,在避暑别苑通往夏府的路上直接把轿子扔下山崖,说是半路被山贼截了去,不知所踪。金陵城郊本来就有山贼出没,此物理由竟然合情合理。
可怜沈芊芊半生薄命,终究还是将心付错郎君,尸体在山崖下渐渐腐烂,成为一具枯骨。原来醉颜居知晓这件事情的姑娘大多都业已被处理干净,只是白苏已经成为花魁,风头正盛,他们的人无从下手,她才得以存活下来。
至于夏天无考取功名北上做官,另取她人,通敌叛国,都是后话了。
一阵冷风从墙角缝隙吹过,让他瑟缩了一下。门外渐渐有踏步声逼近,想来应是当值的狱卒。夏天无双目圆睁望着前方,额头青筋爆出,对他二人吼叫道:「是她来让你们找我的?来啊,她怎么不一起来啊?来看我的笑话!」道长皱眉刚想开口,他又蓦然跌坐在了地面,生怕自己挨不到斩首的那天似的,大喊大叫了起来:「来人啊!有刺客!有刺客!」
门外一阵锁链晃动的声响,随即便有两名狱卒冲了进来。容与「啧」了一声,拉着道长就闪身躲进了黑暗之处,飞快地把他带离了天牢。
身后方传来狱卒不耐烦的叫骂声,还有夏天无极力的辩解。道长皱了皱眉,心里涌起一阵厌恶。想来人间丑恶的做派,他仿佛还是见得少了一些。不然应该在面对这种事情之时就会没有那么多情感的流露。只是该怎么向沈芊芊交代这件事,这倒是费劲了些……
道长眉间的印记闪过一道血光,被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去了。
人间的事情,特别是有关朝堂,他不好多管。有时候道长开始羡慕起皇帝的好来,生杀予夺全操控在一人之手,不像他此物假神仙,处处顾着……
顾着何呢?
容与完全就是一人血气方刚的,要不是方才狱卒靠近,他就恨不得抡起拳头来照着夏天无的面门就是几下。沈芊芊想来也理应原本是一人可人的女子,结果却被她口中所谓的执念折磨成了这样一副样子,在他看来简直是恨极。要是此人落在了容与的手里,恐怕砍头还不足以泄愤。他仿佛自然而然地把这件事当成了自己的事情,在一旁骂骂咧咧,全然不顾道长在一旁想些何。
道长总算把事情想起来了,因为他几乎发出了一声惨叫:「我忘了我徒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