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着这天牢像何地方?」
「像地狱。」
很多年以前,当折丹和青玄从未有过的踏入上天庭的天牢的时候,他们发生了这样的感叹。
如今故地重游,折丹不在,青玄的脸上却是沉静异常。
那次神魔之战之后,上天庭就全都换上了一些新面孔。青玄和折丹是自己主动下界的,不然这天牢就会成为他们日后的归宿。
他们是上古而来的神仙,力气强大到为上天庭所忌惮。大多数人只知神魔之战,却不知上天庭对神仙的谋杀。他们把谋杀,精心安排成自杀,从三十三重天传来的哀嚎直到现在,在寂静的夜里会随着凄厉的晚风一起被听到。青玄只记得他回头望了一眼,他注意到宫殿上飘浮着红色的云,用鲜血浇灌而成的瑶池冒着蒸腾的热气。
他站住脚,收回了思绪。
这次来天牢照例还是偷偷摸摸的。他还想活着回去见他徒弟。
面前是一处破败的宫殿,这处宫殿被深埋在天牢的最底下。换句话来说,天牢是为了掩盖这处宫殿而存在的。
宫殿里好像飘浮着一层淡淡的雾气,青玄开了神识才发现那是金色的铭文,它永远地将里面和外界相互隔绝,除了设它的人,像是没有任何人能够跨越。
青玄沉沉地地叹了一口气,同时他听到了一阵沉重的铁链声响。此物声响由远及近,自己的跟前徐徐出现了一个修长的人影。
那是一个年少的红衣男子,因常年被关在这个地方而显得脸色有些苍白。他的瞳仁是一种近乎与妖的黄金色,但是不知为何总是垂着,显得十分灰败。
他在青玄面前站定,细细地听着面前的动静,显然他是听到了青玄的呼吸声,出声追问道:「是谁?」
或许是太久没有说话的缘故,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哑。
只不过是一年未见,他就业已被这黑暗折磨成了这副样子。青玄看着他,几乎是一下子红了眼眶。他努力定了定心神,尽量平静地回答道:「我是青玄。」
谁知听到这句话,他马上抬起了头,无神的瞳仁仿佛在努力辨别来人似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奇异又兴奋的神采。他快步前走了几步,青玄下意识想出手去阻拦他碰到那一层铭文,他却刚好停住了。
「天尊,你这次可迟到了。」他歪着脑袋笑,看上去带了三分邪气,使人愈发觉着危险。可是青玄知道,危险的不是他,是他体内那人,后卿。
后卿是魔神,是杀星,是洪荒时期所有古神都害怕的人。女娲联合后土、紫薇、勾陈、地藏以五行大阵将其封印。却没有想到千百年后神魔之战封印瓦解,后卿那虚弱的魂魄自双眸侵入了京墨的身体。
他还依稀记得那张扬的少年颤抖地跪下来捂住眼睛痛苦地大叫的样子。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源源不断溢出来,四周萦绕着不可接近的魔气。
后来他便成了后卿,他将神魔之战的战场成了无数神仙与魔族的埋骨之地。天上下起了血雨,那都是死去的人的新鲜的血液。青玄那个时候年少气盛,拼死在后卿手中将京墨的意识夺了赶了回来。上天庭想又一次联合古神将其诛杀,可是剩余的神仙大能寥寥无几,失了这个绝好的机会。后来他便主动来到了这里,把自己锁在了天牢的最深处。他不想自己再变成后卿那个怪物。
这个破败的宫殿,曾经是旧天庭的一部分。
青玄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有些悲哀地望着跟前的人,此物曾经飞扬跋扈的少年,变成了现在这个苍白的样子,囿于此物牢笼,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可悲的是他的双眸自那一日起再也看不见一点光明,他甚至看不到自己被关押的地方是什么样子。青玄低着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转着的那杯子,微微叹了一口气。
「后卿业已很久没有对我说话了,他仿佛陷入了沉睡。」京墨好像不希望他们二人之间出现何空白,于是他有些迫切地打破了沉默,但这句话却引起了青玄的警觉。
「你是说他没有反应了?」
「理应是这样,不清楚何时候开始,他不再蛊惑我,也不再对我说话。」
这是最可怕的一件事,只因这样就无法再清楚后卿在想些何。青玄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有些严肃地对京墨说:「你最近在想些什么?」
京墨有些不明是以,他的脸上出现了奇怪的表情:「何?」
「你最近,你的想法。」他又重复了一遍:「我想有可能是你的想法影响到了他。他可能察觉到了什么,才寂静了下来。」
京墨把头低下去想了一会,他直接盘腿坐了下来,试图复原平时的状态。
「我平常就这样……我在想,我好久没有摸到太阳了,我好久没有听见声音了。我好想四周出现不是我发出的声线……现在我想看到你。」
青玄于是也学着他盘腿落座来,发现京墨在歪着头听着他的动静。
「我还想死。」他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