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容与的声音慢悠悠在背后响起,吓得她浑身一哆嗦,觉得整个背都僵硬了不少。云随意觉着自己今天肯定是逃不掉了,于是麻麻赖赖地转过身来,怯生生地抬眼偷偷看了一眼容与,又飞快把头低了下去。
「去哪了?」
容与两手交叉倚在回廊的柱子上,用他拿双好看的眼睛瞧着云随意,好像要把她逼出何原形来。然而云随意不是妖怪,也搞不出何幺蛾子,只是低着头绞着自己的衣角准备挨骂,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容与顿时觉着好气又好笑,他便走上前去蹲下身来摸着云随意的头道:「你这是干何?你也没有反应过来何事情做错了,就等着我的责罚,是不是?」
云随意只是低着头,她面上的肉往下坠着,看上去像生了两个包子。她「嘤嘤」地出声道:「我看出来你生气了,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出来了。我觉着你生气肯定是别人惹你生气的,然而这里只有我一人人,就是我惹你生气的,师父说我惹别人生气要道歉,然后……」
云随意好像方才学会说话似的,恨不得把她所有清楚的句子全都组织起来讲给别人听。容与于是就静静听着,他仿佛其他的人一直没有这么耐心过。像是在凌虚观里,所有的时间都被拉长了,一天能够渐渐地过。
容与叹了一口气,趁机又摸了摸她的头发:「你碰见的那个少年,是个水鬼吧。」
云随意脑海中于是浮现出陶然的身影,还有他那身后方总是萦绕着的雾气。她微微颔首,又着急忙慌地辩解道:「他很好的,他和我聊天,陪我玩,还告诉我哪里的露水最多!」
容与的眉头几乎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不要过于相信他!你师父理应说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吧?你可知道水鬼转世的方式是何?就是把无辜的人拉下水来替他们死!」
容与把话说完,惊觉自己不知为何要带上点火气,说的话也要比平时重了三分。他深吸一口气企图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不是不让你交其他的朋友,然而你同时也要保护好自己。你师父是个道士,他绝对不会同意你和一个鬼来往。」
云随意的嘴嗫嚅了一下,似乎还想辩解何,她的眼里渐渐泛起了泪花。
「那我以后不能再找他了吗……」
「最好不要,」容与斩钉截铁地回答:「你可以再去一次和他告个别,顺便说一句叫他不要打你的主意。」
他把话讲完,又在心里懊恼地拍了几下自己的头。今日不知作何了,说话没轻没重,明明能够和颜悦色讲出来的,偏偏出口是莫名其妙换了一种语气,仿佛冷静不下来似的。
云随意惶惶然望着容与,把头点了点,一声不响地回身就走。她心里想着的是陶然绝对不会是那种处心积虑想拖人下水的厉鬼,但明面上不敢再与容与辩驳,只能是照他说的话去做。她这些天与陶然相处,要是他想做些什么,自己早就没命了千百回,哪里还用得着今日容与的提醒?
云随意自己生着闷气,只管噔噔噔往前走,没有留意脚下,一人不留神就绊了一跤往前摔过去。正当她脸要挨着地面的时候,一只手从她腰上揽过来,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哼!」
她把嘴撅得老高,像条虫子似的在容与怀里乱扭着,嘴里嘟囔道:「不要你抱,不要你抱!」
「生气啦?」
容与轻手轻脚把云随意放了下来,她就随即把身体转到了一边去,理也不想理他。
「随意?」
云随意于是转过身来,用手微微打了他一下。
「我不和有礼了了。我要告诉师父,叫他也不和你好!」
云随意气鼓鼓地伸出手去把糖葫芦拿过来,放到嘴里乱嚼,发出咯啦咯啦的声音,同时还在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待容与想凑近去听时,只听到一人字:「哼!」
容与看上去好像很愉悦的样子,他像变戏法似的从掌心里掏出来一串糖葫芦递给她,示意她接着。
太单纯了。容与心里想道,一个小女孩子是没有办法处处防备他人的。她对什么东西都充满了好奇,最好再拿手去碰一碰。任何人都没有办法打消她的纯真,这反而让容与觉着恐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