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鬼差

眼望着云随意的身子好得差不多了，这堇理山虽好，但也不是一人：赖下去的地方，青玄在征得降真的同意之后，打算带他们回凌虚观。

临走前，青玄似笑非笑地望着容与：「都快要回去了，不打算与那阿青姑娘道个别？说不定你们两个依依不舍，日久生情，我到还成全了一桩美事。」

容与知道青玄在打趣他，不置可否，只是追问道：「随意那小妮子呢？还在跟着那俩兔子精玩？」

「作何，难不成你也想去吗？」

他听出来青玄话里有话，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在医馆里东拐西找，穿过了一堆牛鬼蛇神，好不容易在药柜前面发现此刻正抓药的阿青。谁知阿青一见到他，脸「倏」地红了，药也抓不稳，有些许还洒落在了地面，慌的她急忙蹲下身来伸手去捡。

「阿青，我总觉得有礼了像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容与于是也蹲下身来一同帮忙，只只不过很是注意分寸，尽量没有碰到她。

「是，是这样的……」她有些局促地开了口：「不清楚容与殿下记不记得，三百年前你在青丘捡到了一只翅膀受伤的青耕鸟……」

她说完，有些小心翼翼地看向容与，眼里全是希冀，没有不由得想到他仔细想了一会，摇了摇头：「三百年前的事情，我不依稀记得了。——莫非你就是那只青耕？可是我实在不依稀记得。」

他还以为与这位阿青姑娘有什么杀父之仇，结果只是这么一件小事，那也没什么好挂念的了。他心里想通，觉着一身轻松，故意忽略了阿青眼里渐渐暗下来的光，继续自顾自出声道：「见死不救不是我青丘——咳，现在看来姑娘你的伤业已好全然了，在降真这里当个医女也是一人不错的差事。我今日要随着天尊回去，姑娘你保重。」

阿青只是紧咬着嘴唇不说话，脸色渐渐地有些苍白了。她几次想开口，最终只能微微颔首，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了好几个字：「殿下……阿青很感激你，保重。」

容与步履轻快地回到了青玄身边，全然不知道自己亲手葬送了自己的桃花运气。他顺手扯过还在和那两只小兔子精告别的云随意，跟上了快要等的不耐烦的青玄，准备回凌虚观。却在半道上猛地一拍脑门——「坏了！」

「什么坏了？」见他停住脚步来，青玄便也停下来，回头瞧着他。只云随意来不及刹住脚步，差点栽倒。

「今日是什么日子，是春分是不是？」

「做什么，你要去学句芒掌管万物生长了吗？」

「不是不是，」青玄眼睁睁地望着容与的表情变得越来越惊恐：「我答应师父，每年春分帮他把鞠陵的万物登记造册的！天尊我走了——」

容与的表情简直就像凡人活见了鬼一般，他话还没有说完就直接做法消失在了原地，青玄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任由这他离开，自言自语道：「这小狐狸崽子怕他师父得很。」

他又像不由得想到了什么似的，低头问云随意：「诶，徒弟，你怕不怕师父的？」

云随意仿佛没有听懂，把手中的花枝举起来给他看：「师父，给你花花。」

「不要花花，」青玄嘴上说着，但还是把花接了过来，又蹲下身来望着她：「我们现在要去找陶然，他妄图加害于你，这笔账是要算算清楚的。」

云随意这回仿佛听懂了，她一下子便想到了自己当人被推到水里的情景，浑身瑟缩了一下，瞬间声线就带上了哭腔：「不好，不好……」

「那随意是作何想的呢？他把你推到水里，做了坏事就要得到惩罚对不对？」

「可是，可是……」

她「可是」了半天，又似乎觉着这句话有些道理，回凌虚观的一路上都在沉思。组织了半天句子，终究委委屈屈地开口道：「我以为他是一个好人，但是他又推我。这样做是不对的！」

「对！」青玄正经地附和道：「那么理应作何办呢？」

依照他自己的性子，只要云随意不开口求情，他就直接把陶然的魂魄全部震散，让他永世不得超生。但是云随意毕竟也是一人有自己的想法的小姑娘，陶然是他的朋友，这件事还是让她自己做打定主意最为合适。

云随意支支吾吾了半天，仿佛在绞尽脑汁想一人何东西，终于眼睛一亮，澎湃地喊到：「是捕快！」

「捕快……？是——鬼差吧？」青玄听到她的话，略微有些震惊。没有想到她竟然在这么不公平的对待下选择了这么公平的解决方式——让鬼差把陶然抓走？

虽说是这么一人理没有错，然而青玄不知怎的心里莫名其妙有些不甘心。难道就这么便宜了他不成？

「对，鬼差，鬼差！我在你的书架子上看到的，鬼差把鬼抓走！」云随意对着青玄眯起眼睛笑，仿佛在处理这件事情上全然不带自己的一点怨恨情绪。她轻轻摇晃了两下他的手，追问道：「师父，好不好？好不好？」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青玄哪有不同意的道理。今日这一念江边还是灰蒙蒙的，天阴沉沉似乎马上要落雨，极远处传来了飞鸟扑棱翅膀的声线。芦苇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好像是什么人的低喃。他拉着云随意走到了亭子里，没有不由得想到此时她忽然有些惶恐，开始死死拽住青玄的衣袖，声线有些哆嗦：「师父，我怕……」

「怕什么？有师父在。他要有胆子再行何不轨之事，我把这一念江抽干。」

青玄冷声道。

【勾芒】「东方句芒，鸟身人面，乘两龙」——《海外东经》

《礼记·月令》：「其神句芒」，为郑玄注：「句，屈生者；芒而直曰萌」。杜预注：「取木生句曲而有芒角也」。

《淮南子·天文篇》及郭璞注：「司春勾芒 楚帛书十二月神。」「东方木也，其帝太皞，其佐勾芒，执规而治春」「木神也，方面素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