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消失

「作何是你？」

「你跟着我！」

这两句话几乎是这时从他们两个的嘴里说出来。云随意把嘴一撅，叉着腰道：「我说过不要你送了！」

「我没有故意送你，」神荼看起来很是真诚，因为他不知道撒谎是何东西，也一直没有撒过谎：「我在查事情，你刚刚是不是注意到一人鬼‘嗖’一下子过去了？你看清他去哪里没有？」

原来方才那阴风扑面的居然是个鬼。云随意一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忍不住打了一人寒噤。她手指着自己来的方向，仔细想了一会说：「好像去彼处了。」

神荼没有功夫和她闲聊，他看起来很是着急的样子，只出声道：「感谢，下次请你吃饭！」便从一团黑雾中消失了。

树林里一下子又恢复了寂静。云随意一肚子的疑问，但她不清楚神荼去了哪里，只能憋在心里，脑子里却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她停在原地掰了半天手指，终究忍不住对着黑黢黢的林子大叫了一声「喂！要不要我帮你呀？」

刚叫玩她就觉着自己愚蠢了。他可是鬼王，而自己只是一人刚刚修仙的小孩，这要作何帮？不添乱就不错了。不过他理应早就走了，没有听见，这让她不那么窘迫了些许。还是先回到凌虚观再说吧，现在见到师父才是头等重要的事情。

一路上的艰辛按下不表，当云随意真正走到凌虚观旁边的镇子时，业已没有人能看出来她是一个小姑娘了。要是她蹲坐在角落里，还说不定会有人好心给她好几个铜板。在此期间她在马市买过一匹马，只不过那个马贩见她年纪小好欺负，卖给她一匹驽马，还收了她一大笔钱。这匹马在第三天就莫名其妙自己跑走了，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骗，哭了很久。不过哭归哭，路还是要赶的，所幸此地业已离凌虚观很近了。

凌虚观所在的山脉名字叫做浮玉，在此之前像是都没有被提过，只因云随意自己也不知道，她只是跟着迷穀枝愣头愣脑地走着，现在鞋也丢了，因为早就已经被磨烂了。终于注意到了熟悉的地方，这让她的心抑制不住地澎湃了起来，她甚至有力气跑了——只不过只是跌跌撞撞。

越往前她的心跳得就越激烈，因为她恍然大悟自己快要见到师父了。这片林子好像跟她走之前没何两样，就连林子里的这条不知名的小溪都在朝着固定的方向流动着。云随意在溪边蹲了下来，拿清列的溪水洗了把脸，露出了她一双原本就亮晶晶的眸子。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破破烂烂，已经没有办法补了，也就随他去。她又把自己的双脚伸进溪水里，溪水的冷冽使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云随意的脚简直不像一人小姑娘的脚。她的脚上全是伤口，脚底板还结了一层厚厚的老茧，这是常年走山路走出来的。她把自己的脚随便洗了一下，紧接着就踏上了柔软的草地，内心欢快地几乎要叫出声来，蹦蹦跳跳地往前跑去。

「就是这里，这里拐一个弯……」她自言自语地说着，跟前赫然出现了自己曾经住过的那件草屋。只不过只因冬天下了一场大雪，屋顶有一般业已被压塌了，只身下另一半摇摇欲坠。那扇破旧的木门上爬满了青苔，窗户也烂了半边。令人奇怪的是，她爷爷奶奶的墓碑前面确是没有一点杂草，仿佛有人方才拔过一样。她「噔噔噔」就跑到墓碑前面，对着二老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爷爷奶奶，我赶了回来啦！我要找师父去了！」

墓碑自然是没什么动静，林间却恰好有风吹过来，发出簌簌的声响，就仿佛是有何人在微微抚摸着她的头发。

她霍然起身身来，轻拍手上的迷穀枝：「走吧！」

路还是这条路，只不过本来理应出现的青石板台阶不见了。她有些奇怪地原地转了几圈，自言自语道：「不对呀，明明就是这个地方呀，三十三级台阶向上，再左拐……」

可是前面是块空草坪，何都没有。

「不对不对。」她皱起了眉头，来回走了两圈，四周并没有什么变化。于是她大叫了一声：「师父——」

两只鸟扑棱着翅膀飞了出来。这把她快急哭了。明明就在跟前的东西，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她没有记错呀！

她低着头看着手中的迷穀枝，望着它固执地指向跟前的方向。心里仿佛有何东西轰然倒塌，云随意仿佛失了魂，一屁股坐到了地面。

她依稀记得师父对自己说过，只要是有缘人，就能看到凌虚观，不然终其一生都无法找到。她这算失了与凌虚观的缘分了？还是这根本就是她做的一场梦？

对了，还有一个方法！

她手忙脚乱地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人及其简单的法阵，之后在法阵中央放了一块自己还没有吃完的馒头当做贡品。这个法阵就是用来召唤地精的。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就注意到一个拿着拐杖留着长胡子的小东西钻了出来。它舒展着身子，把那半块馒头抱了起来，看着很高兴的样子。

「请问——」云随意哆嗦了一下，一颗豆大的泪珠就滚落了下来，她几乎快说不成一个完整的句子：「凌虚观在哪边呀？」

它一定是走到那「不存在」的凌虚观里去了。就仿佛所有人都看得见，就只有她被剥夺了资格一样。

地精用自己的拐杖指了指前面那空草坪，示意她跟上，随即往前走了几步，不见了踪影。倏忽又出现在了她眼前，轻轻拿拐杖戳了戳她，看样子很是疑惑。

云随意只觉着手脚冰凉。或许根本没有什么「道长他太忙，过了这阵子就来借你回去」的说法，是自己被赶出去了。她听到自己的心脏在强烈地砰砰作响，眼前的景色好像在不断放大缩小。她挣扎这想从地上爬起来，发现自己业已没有力气了。

【浮玉】传说仙人居住的地方。唐 陆龟蒙 《奉和袭美太湖诗·初入太湖》：「又云构 浮玉 ，宛与 崑 閬 匹。」原注：「 太湖 乃仙家 浮玉 之北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