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维龙

维龙山就在金陵城的北边。那边是皇陵聚集之地，因此有龙虎之相。平常都有重兵看守。只不过这对道长和神荼两个人来说都不是什么难事。借着夜色的掩护，他们二人彻底迷路了。

「不清楚早晨贴的跟踪符有没有效果。」道长心里想道。他快速做了几个结印，静下心来感知了一下那纸片人出现的位置，随即就对一旁的神荼道：「跟我来。我好像找到它了。」

这片地方除了皇陵应该有的阴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煞气，这让道长不由得想起了在天牢里被关着的那位。

神荼此刻手里提着一盏灯。他往灯里扔了一团鬼火，借着这青莹莹的光开始辨认起方向。此地阴气太重，若是普通的火容易被阴风吹灭。不过他这样穿着白袍拿着灯看起来仿佛比可能出现的东西更加可怖。

他们在林间快速穿行着，忽然听见了一声及其细微的树枝断裂的声响。道长反应极快，在听见那声线的这时就把手中的剑凌厉地指了出去，但他只感觉到剑尖划过了他的皮肉。一道黑影向后翻滚了几下，慢慢地又从另一人方向走了出来。

是昼间那山羊胡。他双眸眯了一眯，笑得简直像一只黄鼠狼：「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找到了这个地方，看来是我高估你们了。」

他肩膀上受伤的地方往外冒着丝丝黑气，看起来异常瘆人。道长死死地盯着他看，语气业已是怒不可遏：「这是煞气！你修炼的是何！难怪这天雷劈不死你！」

这山羊胡没有回答，反而发出了女人的尖笑。他出手去掰开了自己的那道伤口，居然褪下来一道完整的人皮。

「好厉害……」神荼目瞪口呆地望着他，被道长用胳膊肘捅了一下：「闭嘴。」

「呼……舒服了。感谢你的夸奖哟，小弟弟。」

眼前出现的那个女人身上竟然只穿了一件轻纱，实在暴露得很，在鬼火的映衬下反而有一种奇异的美感。她出手抓散了自己的头发，见这两个人还在看着自己，娇笑道：「干何嘛，你们两个臭男人好不正经，竟然一路跟着奴家到了这里，是想做什么嘛！」

道长不耐烦地望着她：「别废话！问你话呢！你从哪里修习来的煞气！」

「诶哟好凶哦！」她轻轻勾起了嘴角：「打赢奴家就告诉你哦。」

说时迟那时快，她话音刚落下，手中便出现了一柄短刀。这短刀上也是缠绕着丝丝煞气。道长恍然大悟，一旦被那刀砍中了，身上的伤口就很难再愈合。想当年他封印后卿成功之后，自己也就差不多成了一个废人，在鞠陵不知道躺了多久。

「神荼小心！」他忍不住出声提醒。面前的这个女人似乎觉得这年纪小的容易对付，一下子便朝他冲了过去。神荼在那一刹那间黑刀已经握在手，便与那短刀正面相对，两柄刀相遇的瞬间暴涌出了及其刺耳的摩擦声。那女子忽然暗道一声不好，转过身来，道长不知什么时候业已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她身后方，一剑刺过去。她连忙身子后仰躲了过去，往后旋身轻盈地落在了地面上。

「师父，」神荼忍不住问了一句：「我们要死的还是要活的？我想杀人。」

「还能说话就行！」

「好的！」

那女人落地还没有站稳，神荼周身的阴气便暴涨了数十倍。他双眼几乎成了赤色，手中那把沉甸甸的黑刀像是要破开一切虚空，瞬间甩出一道及其猛烈的刀芒。那女子狼狈地望旁边翻滚，堪堪闭过，可是还没有等她再做出什么动作，神荼就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面无表情地道：「师父问你话，快点说！」

那女子气还没有喘匀，对着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凑过去。神荼不明是以，把脸凑近了一些，却没有不由得想到她趁机吻了一下他的脸，随后捂住嘴笑得格外娇媚：「弟弟，别这么不近人情——」

她话没有说完，神荼就仿佛遭到人强暴一猛地跳了开去，同时一刀划过，把她的脸砍成了两截。

「啧啧」，道长走了过来望着地面惨不忍睹的尸体：「你看看你，把她砍成这样，你觉得她还能够说话吗？」

「可是她亲我！」神荼看起来格外地委屈，他几乎要哭出来了，仿佛面上粘上了什么世上最污秽的东西一般，用袖子不停地擦着被亲了的那半边脸 。

「行了行了，」道长望着他，极力地不让自己笑出来，敷衍地安慰道：「回去让你师姐给你喝姜汤。」

「好吧……」神荼不情不愿地回答 ，伸手对着那女人是尸体，隔空做了一人「抓」的动作，便见她的魂魄一下子被抓了出来，在半空中游游荡荡，好不凄惨。做完了这一系列动作，他转过身去走到一面，一眼也不愿意多看她。

「诶，」道长对她摇了摇头：「你不亲他，就没有这么多事情了。现在能够说了吗？再不说你就没有机会了。」

「可是他很美味嘛，」那女人舔了舔嘴角，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自己死了仿佛也不是很难过：「这苦修煞气的方法是别人教我的，我只负责收集魂魄，让右相长生不老而已。」

「是谁？」她眯了眯双眸，又露出了那副黄鼠狼般的表情：「我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告诉你。除非你也让我——」

「呸！神荼，送她下十八层地狱！！！」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她撇了撇嘴：「那日我病得快死了，忽然面前出现了一人男人，他问我想不想活着，我说想，他便让我去苦修煞气，最好的方法就是杀人。」

她想了一想，继续道：「你说我病得都快死，怎么看得清他？只清楚是个男的——我现在可以投胎去没有？」

「能够了，」道长无可奈何地摆了摆手：「死在鬼王的手上，你也算好福气。」

那个女人瞪大了眼：「你说何？这小弟弟是——」

可是她还没有说完，便消失不见了。

一人男的？道长在心里细细地想，把他所认识的人都想了个遍。但仅仅凭这个线索是毫无作用的。后卿如今人在天牢里，他难不成还有什么人在人间吗？

道长不由得想起了千百年前他造成的那场杀戮。那样如同地狱一般的场面，他此生实在是不想见到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