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生辰

好巧不巧，今日竟然也是文元殿下的生辰。四海八荒得神仙都来为这位天帝得长公主庆生，倒是天君没有出席，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在此之前文元就业已夸下海口，对他们道：「我与青玄天尊有几分交情，我此物生辰，他理应会来的。」

道长心里只想着能够早点脱身回去为云随意庆生，但当他真正来到南天门外，注意到里面云集的一干神仙时，才发现自己被骗了。

她赌的就是道长当日「这回算一个人情」那句话，赌的就是她对于他来说还有一点用处。因此她志在必得。要清楚青玄天尊业已好几百年没有正式地参加过上天庭的任何宴会，他谁的面子都不给。如今如果出现在文元殿下的生辰会上，这可是一件能为所有神仙津津乐道，咀嚼许久的一件带了一些不一样情愫的乐子。

文元此举可称得上是一石二鸟。他与上天庭不和许久，如今当着众多神仙的面出现，明摆着表示关系有所缓和。再者说天尊不清楚是多少天族女子仰慕的对象，但偏偏不问红尘。要是他与自己站在一起，不知能够让多少人断了念头。

然而她偏偏没有想到道长心里在想些什么。

那小仙童只说是「殿下有要事」，根本没有讲是何要事，见势不妙，一溜烟钻进了一朵云里便没有了踪影。文元见青玄天尊真的前来，喜出望外，连忙丢下她此刻正寒暄的度厄星君前来迎接，故意出声道：「参见天尊。今日是我生辰，我就猜到天尊一定会来的。」

她这句话声线不高不低，却足以吸引一干神仙的目光。有些还没有反应过来，呆立在原地，有两个惊得手中琉璃盏都没有拿稳，从云端直直地掉落下去，不知被哪个凡间的有缘人捡到，成怎么会稀世珍宝。

「快，还不把天尊迎进来！」

「不用，我站在门口就好。」他心里冷笑，看起来却是春风满面地说道。同时把这一众神仙的脸色都看在眼里，一反常态地对着文元微笑：「你的生辰？」

她抬头看向青玄，仿佛从这笑中看出来何希冀：「是。」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那些神仙都怀疑眼前的人是一块木头变的，久到文元面上的笑容都僵住的时候，他从掌心里拿出来一张云随意写过的符纸，拍在了文元的掌心里。

「你的生辰礼物，」他不咸不淡地道：「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他说完这句话，回身就走，那一大帮神仙都争先恐后地想追过去挽留，却被文元打了一人手势停住了。他们离门口远，不清楚方才天尊说了些何，便便齐齐把目光投到文元的身上。所见的是她转过身来时，手里拿着一根珠钗，温婉地笑言：「天尊说今日他不便久留，只送了这根钗子给我，说凡间时兴这些。没有扫大家的兴致吧？」

「没有没有！」一干神仙连忙摇头。要知道今天可是她的生辰，他们又怎么会说出些许不合时宜的话。可是在听完文元的话之后，他们又咀嚼了一下其中的意味——今日不宜久留，那是说改日再聚？至于男子送女子珠钗，只要去过凡间的神仙都清楚，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于是有好几个明眼人开始暗中盘算婚期，或者心领神会地对别人使个眼色，仿佛这就成为了一件板上钉钉的事情。

文元明面上还在得体地微笑着，藏在袖子里攥住珠钗的那只手只因过度用力还在微微颤抖。本来每一步都是精打细算好了的，谁清楚他偏偏不领情！难道普天之下还有比她的生辰更重要的事情？她偏不信！

司命挑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渐渐地地喝着酒，毕竟他清楚在这上天庭里每一人人的命数，他熟悉每一人人，却又选择了生疏。他清楚文元过一会一定会来找他，到那个时候酒就喝得不会那么痛快了。

果不其然，等到大半神仙散尽，文元端起琉璃盏来朝他走了过去。

司命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文元见四下无人，把琉璃盏微微往他面前一摔，便道：「为何会这样？今天是我的生辰，他怎么会就不肯多待！」

她说着，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指甲微微扣着琉璃盏的边，眼泪业已在眼眶里打转。

司命低下头喝了一口酒，去轻描淡写地说道：「那是只因今日还是别人的生辰。」

「是谁？」她立即警觉地追问道。

司命还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神荼最后耐不住性子，他本来不知道今日是云随意的生辰，礼物也准备的匆忙，本来是要和道长的一起掏给她的。

要清楚天上一天，地面一年。道长虽然还在气头上，但也不想再与文元胡搅蛮缠下去，急忙往回赶。云随意还在等着师父给她的礼物，因此坐在台阶上等他，这一等就从清晨到了日落，眼看着太阳都要落下山去，还是何都没有等到。

不，他根本没有准备，在此之前他都不清楚生辰是何意思。他从兜里乱摸出来一人槐木令牌挂到了她腰间：「师姐，有这个令牌你能够随时随地去地府，也可以走阴路，现在送给你，祝你……」

他「嗯」了半天，也不见「嗯」出何话来，最后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恭喜发财。」

云随意看起来很喜欢这个令牌。她把它拿在手心翻来覆去看了很久，直到摩挲得都微微发热了，才依依不舍地收进掌心里去。

天业已完全黑下来了，可是道长还是没有出现。天际中突然开始绽放了一朵巨大的烟花，把云随意吓了一大跳，直往神荼怀里躲。

神荼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只不过他是被云随意吓得。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一人人抱过他，他觉着整个人都有点不对劲了。

「别怕，师姐，别怕，那是烟花。」神荼一面说着，忽然不由得想到了什么，对她说：「我们去‘乱七八糟楼‘顶看烟花好不好？」

「不好，不好！」云随意双手捂住耳朵，瑟瑟发抖，全身都在抗拒。

神荼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想道：「师父，不是我不帮你，只是师姐她惧怕，怪不得我。」

「那我们就坐在这个地方看，烟花很好看的。来，我帮你捂住耳朵。」

她点点头，终究鼓起勇气抬起头开看这漆黑的夜空。从南到北，从西到东全部被绚丽的烟花铺满，无论从哪里看过去，今夜的夜空都是仿佛只属于看烟花的那个人。

道长还没有来。其实他业已来了，就坐在那「乱七八糟楼」的楼顶上。他想起来之前金陵千灯会的时候，云随意只因困倦错过了看烟花。虽然之后她没有说什么，然而道长知道，她心里还是有些小遗憾的。因此他就趁着这次生辰，让烟花重新放了一边，这次只给她一个人看。

云随意在最初的恐惧过后，显然是望着迷了，就连瞳仁里都倒映着烟花五彩斑斓的眼色。神荼忍不住说了一句：「这是师父为你准备的。」

「何啊——」她没有听清楚，大声叫道。

「我说——这是师父给你准备的——烟花！」

她不清楚听清楚没有，但是脸上全是亮晶晶的神采。她笑了起来，双眸弯成了一人月牙，蓦然用手围成了一个圈放在嘴巴前面，用尽了全身力气喊道：「谢谢师父——」

道长坐在楼顶上，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望着坐在台阶上的两个徒弟，轻轻叹了一口气。

云随意捣了捣神荼：「师弟，你也喊呀。」

「谢谢师父——感谢青玄——谢谢太乙——」

道长面上的笑意凝固了，他飞速从楼顶上跳下来微微拍了一下神荼的脑袋：「小兔崽子乱喊什么呢！以为我听不见是不是！」

「啊！师父！你回来啦！」云随意欢叫了一声，起身就飞扑到了他的怀里，雀跃道：「谢谢师父，感谢师父！」

她示意道长蹲下来，踮起脚就在他脸上啄了一下，又转头亲了一下神荼，随后在草地面蹦来跳去：「啊啊啊！我好开心！我好开心！」

「天哪师父你亲我！」神荼一转头看见了道长，一脸的不可置信。

「不是我，是你师姐！」

他呆愣了一会，脸上渐渐地地发起烫来，看着云随意兴奋地在草地上翻了好好几个跟头，微微笑了起来。

他的笑终于看起来像一个正常少年的笑了，而不是一贯地阴冷，仿佛看谁都是「生人勿近」的样子。

或许等她长大了，就再也不会有这么高兴的日子了。云随意在小的时候过生辰，都是爷爷奶奶给煮一碗长寿面吃，只有这一天可以放一个鸡蛋。她便就每天都盼望着自己过生辰，盼望着自己快点长大。

现在虽然爷爷奶奶不在了，但是有师父和师弟，有家的感觉是一样的。

【度厄星君】 《星经》云：「南斗六星，主天子寿命，也主宰相爵禄之位。」

《上清经》云：「第五天枢宫，为度厄星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