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詹妮仿佛并没有发现柳木木异样，目光死死地盯着走在前面的男人。

那个声音她依稀记得很清楚，是几天前来家里公布她爸遗嘱的律师。

前面两个人的对话仍然继续着。

「真是可惜了，詹宏业的资产可不少，要是改了遗嘱，即便没有机构股份，能分到那女孩手上遗产也值上亿了吧？」

律师含糊地笑了声，只道：「詹回天对他妹妹还不错，倒也没何可惜。」

那天詹宏业咨询的时候问得比较模糊，也没有最终确定下来，现在说出来也只不过是只因雇主去世了，自己和詹家的合作关系已经结束。

有人额外拿钱让他随便对别人说说，他又没有说谎，何乐而不为呢。说到底都是詹家内部的事，他一个外人，只管赚财物就是了。

旁边的人笑着摇头：「亲兄弟还明算账呢，现在她才能花几个钱，等詹回天将来结婚生子了，哪里还可能把手里的钱给妹妹花。」

那律师不再说话，显然也赞同对方的说法。

上亿是什么概念呢，对于还没开始赚财物的小姑娘来说，那可能是她一辈子都花不光的财物。

两人渐渐走远，詹妮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原本她应该分到那么多财物的，可是现在，她爸的钱一分都不属于她。

大哥说会照顾她，也只是给她一人吃饭睡觉的地方。真想照顾她，怎么会不把钱分给她？

各种纷杂的念头在詹妮脑子里嗡嗡炸响，她甚至没有理会旁边的柳木木，一人人蓦然跑走了。

柳木木留在原地并没有去追她，而是等着董正豪来找。

刚才的话她也听见了，在她来看，财物财这个东西，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不必只因命里无财就不去争取，也不必只因浮财的失去而念念不忘。

可不是所有人从小就受到这样的理念教育，和上亿的遗产擦肩而过，詹妮的失态也情有可原，这只能证明，她们确实是两种人。

爷爷教过她，他们能够算到命数，但也不能全然的相信命数。

「詹家那个小姑娘呢？」董正豪走过来的时候，只看见柳木木一个人，他随口问了一句。

「她刚才先走了。」

柳木木耸耸肩：「大概心情不好吧，姜阿姨呢？」

董正豪有些不满地四处瞅了瞅：「把你留在这儿自己就走了？」

董正豪是一人人过来找她的，姜丽并没有跟在他身旁。

「和她家人在说话，不清楚在吵什么。」董正豪脸上显出几分不耐烦，平时可很少看见他此物表情。

她此物亲爹在外面的时候，表情管理的程度可不熟明星。

董正豪烦躁也是有原因的，今日的葬礼，除了姜丽和姜佳姐妹俩在场，她们的父母也来了。

即便詹家现任的当家人，方才继承了詹宏业的家产就不顾情谊地把姜佳这个继母赶出家门，她也是詹宏业明媒正娶的妻子。

女婿没了，做岳父岳母的自然要出面。

董正豪对于姜丽的家人态度向来冷淡，逢年过节只送礼过去，人一直不去，他不耐烦应付这家人。

所谓说曹操曹操就到，两人才提起姜家人，姜丽和她父母还有姜佳就一起走过来了。

姜丽脸上尽管没什么表情，但脚步很重，步子也很快，像是在生气。

走在后面些许的姜佳挽着一人看起来有七八十岁，但身体还算健康的老太太的胳膊，那应该就是这姐妹俩的母亲，不仅如此一面是个差不多年纪的老头。

两名老人看见董正豪，面上顿时挤出笑来：「听说小董今天也在，我们特地过来和你打声招呼。」

董正豪很冷淡地朝他们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那两人竟然也没介意他这种态度。

然后就听老太太说起来：「哎呀，我们佳佳啊运气真不好，小詹也是倒霉，还这么年轻人就没了。留下佳佳一人人，都不知道这日子作何过才好。」

老太太一面说，眼睛一边斜向大女儿。

姜丽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说：「她手上几套房子，随便卖一套，日子都比别人过得好。」

老太太不高兴地拍了姜丽一下：「你这孩子，作何说你妹妹呢，你住别墅，让佳佳挤那几十平的小公寓，靠卖房子过日子像话吗？」

哇哦，柳木木大开眼界。

姜丽的父母就好像根本不会看人脸色，即便他不说话，也自顾自说的热闹。

在见识过董家之后，她还以为再没什么家庭能让她震惊的了，今日又长了见识。

董正豪沉着一张脸，两手交握垂在身前，也不出声，就听他们说。

老太太见董正豪没反应，又把目光放到了柳木木身上，打量她的眼神着实算不上友好。

她继续对董正豪说：「这就是小董刚找回来的孩子吧，听说这孩子性格不太好？可别委屈了咱们家小奇，小奇可是你们董家唯一的儿子。」

董正豪仍然沉默，儿子他自然是看重的，然而柳木木在场的时候，他不敢表现出太过明显的偏袒。

儿子自然很好，然而女儿嘛……他不敢得罪啊！

「行了妈，能不能别说了。」姜丽恶用力地瞪了姜佳一眼，出声打断了母亲的话。

她就算讨厌柳木木，也从来不当董正豪的面说她的坏话，她妈被姜佳唬住了，根本不管自己这个大女儿的处境。

老太太并没有理解大女儿的心情，她不开心地哼了一声：「我还不是为了有礼了，我还听佳佳说，你听了这小姑娘的撺掇，把佳佳从你们家里赶出去了，有没有这回事？」

说完，用眼角瞥了柳木木一眼：「年纪微微的，心倒是挺毒。」

董正豪有点诧异地转头看向姜丽，他前几天回家的时候的确看见姜佳了，当时在车里没跟她打招呼，可不知道她是被赶走的。

再继续说下去就不好收场了，姜丽不能指责父母，只能将矛头对准姜佳。

「姜佳，你一天到晚都跟爸妈乱说何呢！」

姜佳两手环胸，乐得看姜丽被爸妈教训：「我说的不是事实吗？姐夫，我也不是抱怨什么的，从外面领赶了回来的孩子，还是要好好教的，连点基本礼数都不懂，你跟我姐结婚这么多年了，我怎么说也是她名义上的小姨。」

董正豪迟疑地转头看向柳木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凡站在他身边的人变成董悦，他也能压着孩子给姜佳道歉。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一句道歉就能解决。孩子再任性，也不能对自家亲戚没礼貌。

然而柳木木的主，他真不敢随便做。

谁知这一次柳木木竟然变懂事了，面对姜佳的指责，她站了出来，低着头对姜佳说：「对不起，那天都是我的错，是我不懂事，希望小姨……别怪我。」

董正豪和姜丽，都一脸震惊地转头看向柳木木。

姜佳很满意她此物态度，自觉宽容地挥摆手：「行了，我也不跟你一般见识。」

在爸妈和姐夫面前告了姜丽一状，还顺带教训了一下这个小崽子，她心情也好了点。

「行了爸妈，咱们回家吧。」姜佳说。

老太太应了声，临走前还不忘记拉着姜丽嘱咐：「你妹妹也不容易，以后有何事你帮衬一把，知不知道？」

姜丽冷着脸，没吭声。

见姜丽不说话，老太太又去看董正豪：「小董啊，我们家可就靠你了。」

她说的竟然不是他们家姜丽，而是他们家。

董正豪最不愿意听的就是这种话，偏偏不好对老人发脾气，他心里晦气，打算离他们远点。

姜佳带着爸妈走了，董正豪正要走，却见柳木木站在原地没动。

他心想，这孩子今日还算懂事，清楚成全他此物父亲的面子，息事宁人。

还没等他欣慰完，姜佳他们一家三口走出几十米远，她脚下突然踩到了一人坑，身子一歪，高跟鞋飞了起来，脚踝处咔嚓响了一声。

姜佳尖叫一声，脸朝下扑进了土里。

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

这个场景是如此的熟悉，董正豪僵硬地转过头，转头看向自己的大女儿。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柳木木抬头看他，露出一人天天的微笑：「爸爸要去帮忙吗？」

董正豪的喉咙滚了滚：「她这是……作何了？」

「没怎么啊，就是刚才，我真心实意地认了个亲戚而已。」

又不是所有人都是董正豪，对她的命格免疫，当她有意想做点何的时候，其他人该倒霉还是会倒霉的，尤其是和她牵扯比较深的，比如说弟弟或者小姨之类。

董正豪半晌无语。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命可真够凶的，连听她一句道歉都要崴脚。

果真还是小看了大女儿的报复心，他现在业已开始考虑过几天要不要给这孩子买两套房放在她名下，消除一下之前的误会。

毕竟作为老父亲的他也是拖家带口的人，伤不起啊。

「走吧。」他当做没看见小姨子的狼狈，换了个方向。

姜丽还迟疑着要不要去帮忙，她老公已经带着柳木木快步离开了。

她迟疑了一下，赶忙跟了上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董正豪一家人走了，姜丽的爸妈正急着把脸着地的姜佳拉起来。

闹剧结束，不极远处看热闹的宁先生笑了笑，对身旁的詹回天说：「你此物继母啊，除了一张脸，实在没何可以称道的地方。」

詹回天没出声，她现在落魄了，任人都能注意到她身上的缺点了。以前她还是詹太太的时候，可从来没人会说她一个不好。

明明是个心思歹毒，只靠男人上位的小三罢了。

要是不是姜佳一直没能生出孩子，自己在詹家的地位，恐怕早就被取代了。

「行了，我该走了。詹家以后，还是要靠你。」宁先生拍了拍詹回天的肩头。

詹回天恭敬地说：「小子能有今天，都是宁先生的提携，您以后有事，尽可以吩咐。」

说完，两手递上一张卡。

宁先生收了卡，感叹道：「哎呀，转眼都五年了，五年前你只因不想让你继母生孩子找上我时候，还是个冲动的小子，做事都不经脑子，现在业已能掌控一人机构了，你比你当年爸爸强多了。」

詹回天沉默了一下，咬牙道：「他就是个疯子。」

从宁先生彼处得知了詹宏业做过的事后，他再也不能直视自己一度尊敬过的父亲。

宁先生笑了笑：「一人失去理智的人，会将大家一起拖进深渊，希望你不要让我灰心。」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您放心。」詹回天保证。

他不会像疯狂的詹宏业一样，为了扩张生意版图，疯狂的害人，害了别人还不够，连自己家人都不放过。

同样是毫无血缘关系的人，詹宏业能够毫不犹豫的献祭了他母亲，却放过就在自己身旁的姜佳。

还有给他生了两个孩子，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自己的生母。

这就是他恨那个女人的原因，也是那女人的原罪。

回过神后，詹回天将车开过来，将宁先生送回住处。

宁先生下了车正要走，詹回天突然叫住了他。

他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人盒子，盒子里装着灰色的花瓶。

注意到花瓶，宁先生显露出几分诧异：「怎么把这东西拿过来了？」

詹回天避开宁先生的目光，低声说：「我想过了，此物东西放在家里不安全，我也不打算再用它了，宁先生收回去吧。」

顿了一下他继续说：「我会支撑起公司，不会像他一样，用那些肮脏的手段。」

这个打定主意不是詹回天突然做出的，他是眼睁睁看着他爸从人变成怪物的，继续留着这个瓶子，他怕自己迟早有一天，也会变成那样。

宁先生接过盒子：「也好，当初给你父亲这东西的时候，也没想到会惹出这么多事端，你不用也好。」

见宁先生并没有生他的气，詹回天总算松了口气。

他驱车走了后，宁先生掂了掂手里的花瓶，自言自语道：「啧，这詹家人啊，真让人不省心。」

葬礼结束的第二天，詹回天业已开始正常工作了，这个时间他都在机构工作。

詹妮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别墅里，拿出一本书翻了翻，看得没滋没味的，正想回房间，却听到了门铃的声线响起。

她走出去开门，见到的个穿中山装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人盒子，站在大门外。这个人的相貌她并不陌生，头天在葬礼上此物人来过，大哥对他十分恭敬。

见到詹妮，宁先生温和地对她说：「你是詹妮吧，我是你父亲生前的朋友，我来送还一件东西。」

詹妮依旧很警惕地盯着他，迟疑了一下才开门让宁先生进来了。

宁先生也不继续往里走，似乎只打算在院子里和她说几句话。

他将手里的盒子交给詹妮，对她说：「这是你哥哥头天落下的东西，我正好顺路，就把东西还回来了，麻烦替我交给他。」

詹妮接过盒子，感觉有些沉手，低头好奇地看了几眼，才说：「我知道了。」

宁先生朝她笑了笑：「那我就告辞了。」

宁先生走了之后，詹妮捧着盒子回到屋子里。

她将盒子放到茶几上，把盒盖打开，赫然看见里面的灰色花瓶。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除了花瓶之外，里面还有两个空掉的采血管，就和那天晚上她爸用掉的一模一样，采血管里面装的是她的血。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拿出花瓶，往瓶口里看，里面还有一张没有烧干净的纸，上面写着生辰八字。

她想起了柳木木对她说的话，让她保管好自己的生辰八字，因为有人能够通过生辰八字害她。

是何样的方法，柳木木没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是不是就像是这样，将生辰八字写在纸上，然后烧掉？

她爸是不是就是这么死的？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这几天，此物花瓶一直被大哥随身带着。要是不是这位宁先生恰好在大哥不在的时候把它送赶了回来，她可能连触碰它的机会都没有。

詹妮的手指轻轻落在花瓶上，下一刻又像是触电一样收回来。

她又拾起了旁边空掉的采血管，心里逐渐涌起了一股大怒。

她爸业已死了，这个花瓶又一直是大哥在保管，采血管里面的血是谁用掉的，不言而喻。

果真，大哥根本没想放过她。

她该怎么办？让柳木木帮她吗？

不，她不行，她根本不会帮自己。詹妮瞬间打消掉了这个念头。

或许能够和大哥摊牌？不，不，要是大哥翻脸，那样自己的处境才真的危险。

此物时候，头天在墓地听到的，律师的那番话忍不住在她脑中回响。

一人月前，爸爸就想要修改遗嘱……原本，爸爸打算给她留下一份很丰厚的遗产的。

要是不是大哥，如果不是他，抢走了爸爸所有的遗产……

对，就是大哥！

詹妮如遭雷击，就是大哥害死了爸爸！

她蓦然想起来了，大哥问过她爸爸真正的生日时辰，是她亲口告诉他的，那之后不久爸爸就死了。

他的死并不是正常死亡，她只清楚死亡现场，根本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警方那边至今都没有一点动静，肯定是查不到凶手了。

然而她业已猜到了凶手是谁。

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害死了，他真的会饶过自己吗？

詹妮抓着空掉的采血管，像是抓到了让她破釜沉舟的勇气。

她不清楚宁先生今天来还花瓶的事有没有提前告诉大哥，即便没有，留给她的时间也不多。

詹妮抱着盒子回到自己室内，小心地将房门上锁。

她先将花瓶藏在床下，又觉得不放心，把盒子拖出来放到书桌底下，放在她的腿能碰到的地方。

她坐在书桌旁，找出一本从没用过的笔记本，从上撕下来一张纸，拾起钢笔。

握着钢笔几分钟，她终究下定决心，写下了第一人数字。

一行简单的数字她足足写了五分钟，写完后她有些懊恼地发现自己写下来的只是出生年月日和时间，并不是生辰八字。

便她又打开手机，在浏览器里搜索起换算生辰八字的方法。

折腾了十几分钟，终于得到了她大哥詹回天的生辰八字。

好容易找到一人网站，点进去还需要充会员才给换算，她毫不犹豫地充了钱，将写下来的数字输入进去。

重新换了一张纸将生辰八字写好，这一次她一气呵成。将瓶子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到桌面上，又去楼下茶几上找到了詹回天的打火机，准备步骤完成后，她一手拿着打火机，一手拿着写好生辰八字的纸，将它点燃。

在火苗舔舐上她的手指之前，詹妮才好似才终于感觉到了灼烧的痛，连忙松手将即将烧尽的纸片扔进了花瓶里。

看着花瓶中的火光一点点消失，她脸上的表情也从忐忑变成了平静。

这一整天，詹妮都没有走出自己的室内，连饭都没有做。

她就这样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床上，等待着。

晚上九点钟，她从自己的窗户看到，有车开进了院子。

詹妮心头一挑，打开门冲了下去。

詹回天刚停稳车，就看见詹妮冲了出来，不禁有些意外：「怎么没穿鞋就跑出来了？」

见詹回天靠近自己，詹妮表情僵硬地往后退了两步，声线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刚才跑的太快，忘记了。」

「回去把鞋穿上。」詹回天没有把她的异样放在心上，只和她说了一句话就径自进了屋子，他在机构忙了一天，浑身疲惫，没心思搭理詹妮。

失败了。

詹妮站在门口，双手紧握，回过头死死地盯着詹回天。

还是说，她之前的想法是错的？是不是有什么步骤出了问题！

接下来该作何办？詹回天会不会发现她做的事，他会不会清楚了花瓶在自己手里？

詹妮不停的让自己冷静下来，詹回天应该不知道自己认识这个花瓶，甚至还知道它的作用，就算她朝自己要回花瓶，也没有关系。

这一次失败了，还有下一次机会。

结果一贯到夜晚睡觉，詹回天都没有提过花瓶的事。

这让詹妮悬了一夜晚的心又落了回去，他没有提起，是忘了吗？还是那位宁先生忘记告诉他了？

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件好事。

不过……她需要尽快弄清楚花瓶到底是作何使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