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回去的车上，张扬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眉飞色舞地和他爸说这几天的经历，张世京认真地听着，不时和儿子聊两句。

他并没有问儿子作何会要离家出走，仿佛这只是一次短期旅行而已。

然而每当张世京将话题转到妻子吕瑶身上时，张扬就一句话都不肯说，抵触的态度极其明显。

张世京有些无奈，坐在后面的吕瑶手覆在小腹上，并没有介意继子的态度，更确切的说，她业已习惯了。

在这个家里，除了张世京之外，没有人是欢迎她的。

到了家大门处，张世京下车又一次和董正豪道谢，然后带着儿子和老婆一起进了家门。

董正豪望着走在前面的张家父子，和落在最后的张太太，摇头叹息。

回到了阔别四天的家里，大门一关，董奇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他爸举起了不知道何时候摆在玄关的鸡毛掸子。

他发誓，离开家之前，他们家绝对没有这玩意！

是的，但是他两个姐姐在他离家的四天内，下单了四个鸡毛掸子，以防不够用。

「离家出走，长能耐了！」董正豪举着鸡毛掸子朝董奇气势汹汹地去了。

「爸、爸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面对武力威胁，董奇毫不犹豫地服软，认错态度特别好。

离开家这几天，他领悟了一个道理，掌握家里经济大权的人，是绝对不能得罪的。

以前的他还是太年轻，不知道世道艰辛。

董正豪疑惑地转头看向董奇，他儿子竟然还会道歉？

「家教业已给你找好了，次日就来上课。」董正豪暂时收了棍棒教育的心思，手里拿着那鸡毛掸子对儿子说。

「清楚了。」董奇蔫蔫地低下头，心道这个坎算是过不去了。

数学，那是人学的玩意吗？

「也不指望你能学多好，然而至少不能比你两个姐姐差！」

「爸爸，你这也太为难他了，以他只能考到十一分的智商，及格线对他来说有点高了。」柳木木在楼上说风凉话。

董奇没忍住，怒吼一声：「柳木木！」

然后挨了他爸一下：「你喊何，你姐说的有问题吗？」

「没问题。」董奇憋屈地闭上嘴。

柳木木靠在楼梯的栏杆上，两手撑着下巴，多少有点无聊，本来以为这小子出去一趟，赶了回来肯定要炸的，谁清楚竟然变乖了。

回家住的第一晚，董奇又做了噩梦，梦到他在数学，每个卷子都是十一分，回到家之后，他爸就拿着鸡毛掸子在门口等着揍他。

又要考试又要挨打，这一晚上睡的他又疲惫又心累。

第二天早晨起来，发现他爸妈也都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他妈吃早饭的时候更是不停打呵欠。

「妈，你昨晚没睡好吗？」董奇试探着问了一句。

姜丽飞快瞄了一眼正低头喝粥的董正豪，她昨晚梦到老董的前妻赶了回来了，老董还跟她复婚了，自己和两个孩子被赶出家门。

但这话肯定不能在孩子面前说，姜丽对儿子摇摇头：「没何，就是有点失眠。」

失眠总比做噩梦要好，董奇心里松了口气。

心里暗想，既然他妈没有做噩梦，那理应不是自己的问题。

董家这边，看似一切正常。

然而隔壁的张家，却一大早就闹了起来。

吕瑶早起准备了全家人的早餐，可是一贯等到八点多，也不见婆婆下楼吃饭。

她去敲门，也没听到有人回答，忧心婆婆出了什么事，她只好叫了老公用钥匙开门。

结果打开门之后才发现，婆婆不知道何时候滚到了床底下，可能是磕到了脑袋，人都不清楚晕了多久。

全家人也没心思吃饭了，赶忙打了急救电话把人送去医院。

隔壁发生的事当然瞒只不过董家，直到下午，张家人才陆续回来，张世京留在医院陪着张老太太，他先把儿子和妻子送了赶了回来，一同回来的还有张世京的妹妹张雪琪。

回到家，吕瑶对张雪琪说：「小琪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做点吃的吧？」

「不用了。」张雪琪冷淡地看了眼现任嫂子，「你自己歇着吧，我去隔壁。」

「那扬扬呢？」吕瑶又问张扬。

张扬看都没看她一眼，径自上了楼，「砰」地一声摔上门。

不多时张雪琪出了门，一楼空荡荡的客厅里只剩下吕瑶一人人。

她坐在沙发上，微微抚摸着小腹，半晌叹了口气。

张雪琪和姜丽的关系不错，虽然嫁人之后不在这边住了，然而两人偶尔还会约着一起逛街。

张雪琪来拜访，姜丽自然欢迎。

两人落座后，姜丽忍不住打听起张老太太的情况：「今天早晨我看你家叫了救护车，是张阿姨身体不舒服吗？」

说起此物，张雪琪也是啼笑皆非：「别提了，我妈夜晚做了噩梦，说是梦到自己瘫在床上，被我此物嫂子虐待，吓得直接从床上摔下来，晕过去了。」

姜丽也忍不住笑：「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张阿姨还担心此物？你那嫂子看着人还不错，作何可能会虐待她。」

说到这里，张雪琪脸上的笑却隐去几分：「那你可错了，越是望着无害的人，就越是人不可貌相。你只看到我妈平时对吕瑶不好，也不想想，她是作何进我们家的。」

托张雪琪的福，姜丽对张家的事清楚的还不是一般的清楚：「张阿姨是介意她在你前一个嫂子过世两个月就嫁进来？」

大家都是成年人，姜丽根本不相信有人能在老婆过世后两个月就能找到真爱，这俩人八成之前就勾搭上了，但是这种事一人巴掌拍不响，张家没道理全怪吕瑶吧？

「不止是此物。」张雪琪轻哼了一声，「你当我前头的嫂子是作何出意外的，还不是这女人给我嫂子发了些东西，她当时受了刺激，才从楼上摔了下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还有这事？」姜丽震惊。

「可不是，我妈最疼我前头的嫂子了，要不是我哥非要娶此物女人，她怎么可能进我们家门。」

这边，张雪琪此刻正为前面的嫂子抱不平。医院里，张老太太却和儿子吵了起来。

起因自然是吕瑶。

张老太太想起昨夜晚的梦，越发觉着不能让吕瑶留在家里住，干脆对儿子说：「我前几天找人租了一套房，过几天你让吕瑶搬出去住。」

张世京皱眉：「妈，吕瑶是我妻子，怎么可能让她一人人搬出去住。」

「我还是你妈呢，你说说，自从她嫁进咱们家里，把咱们家弄成何样了。原本又乖又听话的扬扬被她气的离家出走，现在我又磕到了头，还不都是只因她！」

张世京简直不清楚该说何，儿子和妻子关系不好，非要她搬走，不搬走就离家出走，这也能怪她？

至于他妈磕到头，这就更可笑了，又不是吕瑶把他妈推下床的。

然而有的时候，讲道理其实没什么用，只因跟前的人是他妈。

张世京最后无奈，只能说：「妈，瑶瑶怀孕了，业已四个月了，之前我一直没告诉你。」

「何？」张老太太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眼里透出惊喜，「是男孩还是女孩？」

张世京笑笑：「找人看过了，是个女孩。」

他早就想要一人女儿，对于此物孩子心中也充满了期待。

却没有注意到，张老太太在听说怀的是个女儿的时候明显不太开心的表情，但她也没再说要吕瑶搬出去自己住这样的话了。

张老太太在医院住了两天，确认没事了，才回了家。

到了家之后，当天夜晚，她又开始做噩梦。

这一次并没有摔下床，而是又哭又喊的，把全家人都吓醒了。

张雪琪赶忙进房间安抚张老太太，却听到她妈嘴里不停念叨着：「孩子……孩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好容易把老太太哄睡了，张雪琪给屋里留了灯，走出房门，表情严肃地问她哥：「妈一贯在念叨孩子，到底什么孩子？」

张世京只能解释：「你嫂子怀孕了，我前几天告诉了妈。」

「就这样，那妈作何会会被吓醒？」张雪琪明显不相信。

「这我怎么清楚。」

张世京也无奈，刚才张雪琪不停问老太太到底梦到了什么，她就只说了孩子，可是他妈知道吕瑶怀孕之后，明明态度变好了不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一家人只因张老太太的噩梦，谁也没能睡好。

第二天，张雪琪又一次来了董家。

姜丽这几天精神不太好，晚上睡的不安稳，听见有人敲门懒得动，柳木木干脆起身去开门。

见到姜丽的此物继女，张雪琪先是愣了一下，之后朝她点点头。

这次张雪琪来找姜丽，是求她帮忙的。

「你想让我帮你找个大师？」姜丽听到张雪琪的请求后，第一时间看向柳木木。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其实她还有一半话没说出来，她妈还逼着她嫂子去把孩子打掉，现在还在家里和她哥闹呢。

随即她移开目光，有点好奇地问：「你家里不是不信此物吗，怎么蓦然要找什么大师？」

张雪琪无奈到：「我嫂子怀孕了，结果这几天我妈一直在做噩梦，说那孩子在梦里缠着她，她非说那孩子克她，我想着要不要找人给算一算，也好让她安心。」

尽管张雪琪不作何喜欢此物嫂子，但那毕竟是个孩子，都四个月大了，也不能因为这么荒谬的理由就把孩子打了。

姜丽有些犹豫地说：「我的确认识一位大师，但是我得先问问对方才能给你答复。」

「那行，你帮我问问大师，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家里的老太太说不得动不得，连她哥也没办法了。

送走了张雪琪，姜丽目光灼灼地转头看向柳木木。

「想问什么？」柳木木低头摆弄手机，并没有看姜丽。

「张家老太太这个情况，真的是被没出生的孩子克的？」自从亲眼见识过柳木木的命数有多吓人之后，姜丽实在不敢说这种事绝对不可能发生这样的话了。

「就算要克亲，也得生出来之后才能办到，孩子还没长成，哪来那么大本事。」

「那张老太太为什么一直做噩梦？」

柳木木偏头看向姜丽：「心理压力大，或者……」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何？」

「或者，她只是不想要那孩子。」

真正命硬到能克到家人的，只有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