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那幅秋山图上，有不知名蛊虫留下的痕迹。

预展的三天时间里，不少人都发现了这一点，加之和徐九年手中长命蛊的消息搅合在一起，使得这幅画被人疯抢。

最后王元白代表总部下场，以至于其他人不得不退让一步。

至于长命蛊是不是真的在这幅画中，这就要看徐九年是不是善财童子了。

燕修觉着他不是，只不过徐九年在别人眼里早就成了落魄的上不得台面的人，他们或许觉得他是呢。

几分钟之后，古画上出现大片紫色的，像是蛛网一样的痕迹。

王元白在上车之后，第一时间将那幅秋山图打开，从总部研发部门申请来的，对半成品长命蛊有染色效果的药水被尽数倒在了上面。

王元白心跳都忍不住快了几拍，但是很快的，那些痕迹就褪去了。

「艹！」王元白忍不住骂了一声。

上面的确有长命蛊残留的痕迹，但痕迹很淡，也没有长命蛊存活，等于毫无价值，他这一千多万全都打了水漂。

随后他又想到，自己原本能够只花八百多万，却被燕修硬生生将价格抬到一千多万，心情顿时更恶劣几分。

「这……长命蛊不在这幅画上，可怎么向总部交代？」坐在驾驶位上的男人有些为难地询问。

王元白将废掉的画扔给旁边的女助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回去找刘家人，这上面既然有长命蛊留下的痕迹，这幅画必然曾经和长命蛊放在一起过，刘家手里说不定还留了什么东西没有拿出来。」

这次拍卖在圈子内的宣传是刘家收藏的全部古董，只不过说不定他家还留下点何呢。

其实她想说的是，要是再买来一幅也和这幅一样，他们的资金就彻底没了。

女助手望着狼藉的秋山图，忍不住说：「少爷，只是这幅画我们就花了一千多万，要是刘家手里真的还有，不清楚又要花多少钱，不如……」

到时候几千万的现金打了水漂，就连王元白自己也落不得好，对总部而言他是办事不利，对王家来说他就是无能。

王家的嫡系子嗣可不比燕家，被燕修一人人压得喘不过气来，王家的争夺向来激烈，王元白失败这一次，就会失去所有机会。

别管花财物的时候，上面是不是同意了，反正花了财物还没拿到东西，总要有人背锅。

王元白听出了女助手的言外之意，要是刘家真的藏了东西没卖，她希望自己用些许别的法子得那东西，而不是花财物去买。

驾驶位上的男人却出声反对：「现在这么多人盯着我们，要是我们不按规矩办事，别人自然也能够不守规矩。」

这里毕竟不是京市总部，现在总部的支援还没来，庆城却进了一堆牛鬼蛇神，明面上敬着他们，暗地里却未必会这么老实。

一旦他们越过了那条线，这群人必然也会像鬣狗一样蜂拥而上。

那女助手还想说什么，王元白抬了下手，示意她闭嘴。

随后吩咐那男人：「现在就回去找刘家的人，务必问清楚，然后告诉我。」

「恍然大悟。」那男人领命之后匆匆下车走了。

王元白坐在车里，呼吸声有些重，意味着他此时心情依然没有平静下来。

女助手不敢开口，只能寂静地坐在一旁。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他说：「总部不比家里，以后这种话不要再说了。」

女助手脸色泛白：「是我失言了。」

「家里的人来了多少？」

「因为忧心被总部察觉，只来了四个人。」

「让他们盯住刘家，不能让刘家和其他人接触，无论如何，这次一定要把长命蛊拿到手。」

女助手略微迟疑了一下，试探着询问：「要是燕家那位想要出手怎么办？」

其他人望着王家的面子，或者总部的面子，总能拦下，可燕家的人就不好说了。

不由得想到燕修，王元白皱皱眉，他至今也没看恍然大悟，燕修对于长命蛊到底是何态度，到底想不想争？

正在说话的两人并没有发现，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扒着车的底盘，偏着和身体差不多大的脑袋，像是正在听车里的人说话。

车内的人不再说话的时候，那团东西也消失不见了。

距离拍卖行不远处的一家甜品店的隔间里，穿着职业套装的年少女人此刻正低头吃着小蛋糕。

要是柳木木在这个地方，一定能够认出这位消失了很久的邻居。

此时的吕瑶和原本怯懦温和的家庭主妇没有半分相似，偏浓的妆容，显得侵略性十足。

她离婚时，怀孕四个多月，小腹微凸，过去这么久了，她的小腹依旧是平坦的。

吕瑶将不仅如此一盘蛋糕放在地面，底下响起了吧唧吧唧吃东西的声音，盘子再拿起来的时候，上面的蛋糕业已不见了。

她腿边，趴着黑乎乎的一团东西，此刻正扒她的小腿。

隔间里响起了什么东西抓地板的声线，像是是在表达不满。

吕瑶伸手往下拍了拍，柔声说：「别急，先陪妈妈吃点蛋糕，一会儿就有肉吃了。」

大概十多分钟后，吕瑶结账出了了甜品店。她站在甜品店外，朝着对面拍卖行的方向看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看来要快一点了。」

她走到路边，打了一辆车。

司机很健谈，听说她要去槐新路，一面开车一面偏头对她说：「槐新路可是历史悠久，听说以前半条街都是一家的，可惜这家人后代都是败家子，铺子都给卖了，只留下他们家的老房子，后来盖了别墅。」

吕瑶微笑着听着，并适时附和一声，那司机说的更起劲了，一路上嘴就没有停过。

好容易到了地方，她付了财物下车，司机驱车走了之前看了眼这位似乎不太喜欢说话的女客，她去的方向，仿佛就是刘家的别墅。

今天的刘家很安静，方才闹了一顿脾气的刘家老爷子在赶回家的长孙的安抚下睡了过去，刘中恒原本也去了拍卖行，听家里的护士说老爷子闹得厉害，不得不半途离场。

出了三楼老爷子的房间时，他看了眼被罩在墙上的画。

爷爷今日生气，就是只因二叔和三叔想要把这幅画一起卖了，爷爷不肯，只有他爸站在爷爷这边，强行将画留了下来。

想必经过这件事，爷爷会更清楚，谁才是对他最好的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刘中恒关上门，打算回房间换一件衣服。

结果他刚走下二楼，突然觉着身旁有一道黑影闪了过去，他脑子嗡的一下，像是被何东西用力砸了一记，随即不省人事，一头栽了过去。

黑色的影子如同闪电一样在屋子里乱窜，屋子里的监控，原本清晰的画面最终变成雪花点，何都看不见了。

三楼室内里休息的两名护士，也和刘中恒一样，被看不清的东西弄昏了过去。

只有刘家的老爷子还在睡觉，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

吕瑶站在刘家别墅外等了一会儿，随后迈着优雅的步子推门走了进去，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却没有惊动任何人。

她走进客厅，穿过客厅走上扶梯，在经过刘中恒身旁的时候，还特地跨过他半横在楼梯上的身体，这一切，刘中恒都毫无察觉。

一贯走上三楼，来到唯一关着的室内外，她很有礼貌地轻轻叩了三声门，像是在通知屋子里面的人，有客人到访。

本就睡眠浅的刘老爷子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惊醒，他正想开口训斥不懂规矩的护士，门却业已被人推开，进来的不是护士，而是一人年少又陌生的女人。

「你是何人？」

他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有个黑乎乎的影子蹿了进来，最后蹲在了他病床的床尾。

那东西浑身黑漆漆的，不知道是天生长成那样子，还是皮肤上涂了什么东西。它长得像是没有发育好的婴儿，身体和头不成比例，四肢还特别细，很难想象它的动作快到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

刘老爷子只看了那东西一眼，整个人就开始哆嗦。

它的双眸黑洞洞的，鼻子的位置扁平，似乎还没有发育好，咧开的嘴里有一排尖牙，无论躯体还是五官，都和人类婴儿相似，却更加扭曲怪异。

看起来更像是恐怖电影里的畸形怪物怪物。

在这一刻，刘老爷子万分希望自己的晕过去，偏偏他没有，他只能惊恐地望着那个女人一步步走近他。

「你就是刘西京？」

「你、你是、是谁，要、要干何？」刘老爷子的嘴唇抖得厉害，舌头也不听使唤地团成一团，好容易才说了一句完整的话。

吕瑶笑了笑，站在床边，抬手摸了摸那东西畸形的大脑袋：「别怕，这孩子只是调皮了一点，心情好的时候，他不会吃人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刘老爷子一听吓得差点翻白眼，这怪物竟然还会吃人！

「我来时有些事想要咨询，希望你不要骗我。」

吕瑶看起来很温柔，但是刘老爷子可不敢相信她的外表，能控制那种怪物的，能是个何好东西，他连忙点头：「我说，我何都说。」

「大概三十多年前，你从双林收了些许古董，对吗？」

「对、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刘老爷子又瞄了眼那小怪物，见它在女人的抚摸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批古董特别便宜，还都是真货，我赚了不少钱，是以依稀记得特别清楚。」

那大概算是他人生中最辉煌的一笔买卖了，后来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那些东西呢？」

「卖、卖了。」

「都卖了？」吕瑶的目光转冷，她手下的小怪物突然消失，下一刻出现在刘老爷子的头顶，与他对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在刘老爷子惊恐的注视下，它挥起一爪子，朝他的脸用力抓了下去，电光火石间刘老爷子感觉自己的脸皮都被掀了下去。

他尖叫一声：「没、没有全卖。」

大概是惊恐和疼痛使得他压榨出了仅剩的一点精力，他猛地坐起身，指着床对面墙上的那幅画大叫：「还剩那幅画——」

吕瑶转头看向那幅画，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同，不过长命蛊和其他蛊不一样，本来也很难被发现，或许还有什么特殊的隐藏方法，不管怎么样只要东西到手就行。

她挥摆手，黑影闪烁几次，画外面罩着的那一层防护玻璃裂成一块一块，又被硬生生掰了下来。

吕瑶取下了画，慢条斯理地将它卷起来，一面对刘老爷子说：「你觉着，我应该相信你吗？」

「我真的没骗你，求你，求你……」刘老爷一面求吕瑶放过她，一边试图用手捂住自己的脸，他像枯枝一样的手上沾满脸上流出来的血。

血好像全然止不住了一样，不停的往外流，况且越流越多。

吕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朝着小怪物喊了一声：「别碰他，出来。」

那小怪物以极快的速度往外冲，然而还没到门口，就听见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它之前抓伤了刘老爷子的那只爪子像是被何东西腐蚀了一样，只剩下一半。

下电光火石间，刘老爷子流出的血液里，浮起大片黑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蛊，该死的。」吕瑶低咒一声，不再去管里面惨叫的人，拿着那幅画转身就走。

她离开很久之后，痛苦的哀嚎声依旧在装饰奢华的别墅里回响，直至唯一清醒的人流尽他的最后一滴血。

就像柳木木曾经期待过的那样，不得好死。

所有的一切如预演一样发生，与柳木木并无干系，她的午餐很丰盛，她吃得微微有点撑，主要是陪吃的人很下饭，当然，除了郑宣。

吃完饭，郑宣抢着付了账，三人一起到了停车场，然后客气地对燕修说：「燕先生，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燕修没说话，只是目光在他面上多停留了两秒，郑宣有点茫然，他说错什么话了吗？

他没说错话，就是吃太饱，脑子没转好。

燕修上了自己的车，将车驶了出来，然后停在了柳木木身边。

车窗打开，柳木木偏头往里看，男人转头转头看向她：「上车。」

柳木木又扭头看了眼郑宣，郑宣离家出走的智商终于归来，连忙点头：「对对，我突然想起来我还要回一趟家，不顺路，大师你还是坐燕先生的车吧。」

没等柳木木回答，泥鳅似的钻回了自己的车里瑟瑟发抖。

身为凡人的他并不能理解，表达想法的时候，为什么不用语言而是要靠眼神呢？万一他没领会呢？

柳木木没作何看懂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郑宣既然不顺路，那就只好坐燕修的车了。

她乖乖地把自己塞进车里，银色的劳斯莱斯驶离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