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他们两人见第一面的时候，柳木木一口咬定燕修是她未来的男朋友。

并不是因为喜欢，而是算出来的。

在方川看来，这多少有点儿戏。

哪怕她在算命这方面，确实拥有非同寻常的天赋，可没人找男朋友是靠算的，也不可能有人会因为她算得特别准，就答应做她男朋友。

柳木木喜欢燕修吗？他觉着应该是喜欢的。

燕修这种男人，当他把所有的温情都倾注在你身上的时候，你甚至会觉着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没有女人能抵挡。

然而年轻女孩子的喜欢能有多少，又能持续多久？

况且柳木木和其他女孩子不同，她相信自己算命的本事，找男朋友靠算的，如果有一天她又算到两人不合适，算出了不仅如此一桩姻缘呢？

而燕修，以方川对他的了解，他显然不是个喜欢用恋爱来打发时间的人，在柳木木出现之前，方川一度觉着，他可能都没有动过恋爱或者结婚的念头。

让这样的人迈入一段感情，要是有一天想要抽身，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至少在方川看来，两人在感情认知上存在巨大的差异，以至于其他不合适的地方，甚至能够忽略不计了。

方川思绪稍微发散了一下，在燕修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下回神，笑言：「或许你能够尝试一下，不试试作何知道是不是真的不合适。」

燕修冷漠地扫了他一眼，对于他这种毫无建设性的意见不置可否。

方川无奈摇头，谈个恋爱而已，弄得这么复杂，不清楚的还以为他在考虑要不要暗杀柳木木。

自己性格都这么难搞了，怎么会还要谈恋爱啊？

最后，因为没能提出任何有用的建议，方队长被他的顾问冷酷地赶出了办公室。

……

回到家后，柳木木就一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抱枕发呆。

连董悦和董奇放学回来，她都没有注意到。

脑子里总在想今日在警局见到燕修的画面，总觉着他的态度很古怪，还有临走时看她的眼神，让人心里发慌。

不是那种糟糕的预感，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忐忑与未知的不安。

她十根青葱似的手指在抱枕上抓抓挠挠，就像是在给她酥酥麻麻的心脏挠痒痒。

周六早晨九点多，柳木木一边百无聊赖地按遥控器换台，一边抽空看一眼委屈兮兮坐在地板上，此刻正茶几上埋头写数学作业的董奇。

自从小董失去了他爸和他妈的信任之后，每天盯着他写作业已经成了全家的日常。

柳木木平时不回家，好容易周六回了家，但是老董的一个生意伙伴的儿子要结婚，他和姜丽定要到场，不得已把今日的监督任务托付给了她。

董奇注意力不集中，写两笔就抬头偷瞄一眼电视。

柳木木毫不留情地往他脑袋上拍了两个抱枕，随后他埋头继续写，还一面嘟嘟囔囔：「得意何，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也就刚及格！」

「知道五十九分和六极其的差距在哪里吗？」

柳木木一手托腮，懒洋洋地问。

「差距就是一分！」董奇恨恨地回答。

「错，差距是你考五十九分，爸爸打断三根鸡毛掸子后他会很开心地接过第四根接着揍你，你考六极其后，他在挥鸡毛掸子的时候，你妈能够上去拦着，并告诉他你尽力了，毕竟六极其就是你智商的巅峰体现了。」

董奇气呼呼地瞪她：「鸡毛掸子还不是你们买的！」

想当年……想当年他家里哪有这种不人道的东西，这日子过得太难了。

「谁让我有财物呢，你要是觉得鸡毛掸子上那根竹棍不够结实，我能够考虑换成不锈钢的？」柳木木专门挑他痛处戳。

董奇闭上嘴，用力戳着笔继续写他的数学题。

在拌嘴这方面，他永远都赢不了柳木木。

欺负完了小朋友，柳木木调整了一人舒服的姿势，正摸出移动电话打算看看聊天群，却蓦然蹦出一人电话来。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她接起电话，听对方说了几句话，脸上露出了恍然的神情。

周三她和钱晓萌还有薛蓝出去逛街，路过家具城的时候顺便订了一套桌椅，说好了周末送货上门，她差点都忘了。

和对方约定好了半小时后收货，她拿着移动电话起身，边往外走边说：「一个小时后我赶了回来检查你的数学作业，你最好没做完。」

董奇撇嘴，小声说：「不负责任。」

柳木木背对着他摆摆手：「拜拜。」

打车到小院的时候送货的人还没到，她拿着一串钥匙开了小院的门，然后去开房门。

正低头开锁的她没有发现，二楼的窗户开了一道缝隙，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跳了出来。

门被打开，没有了之前满屋灰尘的呛人味道，她却隐隐约约闻到了一股很淡的腥臭味。

前胸的卦师牌发烫，一声凄厉的婴儿啼哭声从她背后响起，一团黑影从她身旁蹿了出去。她之前问到的味道，就是从那团黑影身上散发出来的。

柳木木心里有些奇怪，下意识地往后退，身后方却蓦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冲力，她往前踉跄了几步才站稳，而身后方的门已经「砰」地一声关上了。

黑影蹿到二楼，下一刻，柳木木听到开门声，有人从二楼刘瞎子原本的卧室里走了出来。

那人露出正脸后，柳木木短暂的愣怔了一下。之前燕修和她说她被吕瑶盯上的时候，柳木木还不相信，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吕瑶面上带着微笑，就像是遇到了久别重逢的故人一样和柳木木打招呼：「好久不见。」

那气定神闲的模样就仿佛她是这间屋子的主人，柳木木才是闯入者一样。

「不经允许擅自闯入别人的家里是犯法的。」柳木木望着她，微微皱眉。

吕瑶站定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望着柳木木：「想要用法律制裁我，首先得抓到我。可惜，他们至今连我的影子都没摸到。」

见她一步步走下楼梯，柳木木神色警惕：「你一直藏在我家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现在的她和柳木木印象里的邻居可谓天壤之别，很难想象她的真实性格是这样的，并且在张家一装就是那么多年。

「这样才方便和你见面。」吕瑶耸肩，「况且这里也不是你家，只是你继承来的遗产。」

顿了顿，她用羡慕的语气说：「运气可真好啊，何都不用付出，就能得到长命蛊。」

柳木木眼睫微微颤了颤：「什么长命蛊？」

吕瑶笑了：「别跟我装无知，我既然来找你，就敢肯定长命蛊在你手上。这么重要的东西，我不信刘西京死前会没有告诉你。」

柳木木一时无语，吕瑶之前唯唯诺诺的样子，比现在自以为是的模样要顺眼得多。

见她不说话，吕瑶再次确定东西一定就在柳木木手里。她看过来的目光都带着迫切：「把长命蛊给我，我就让你活着离开这里。」

她说话的时候，那只怪物就跟在脚边，脑袋始终对着柳木木的方向。

这种话大概只有几岁的小孩会信，柳木木一直不吝以最大的恶意去看待玄师。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自诩高人一等，从来不把人命当命看。而她自小就被教育，遇到任何事都不要寄希望于别人会心软放过你，要把选择权握在自己的手里。

「你还是让我见识一下，你打算让我作何死在这里吧。」

「敬酒不吃吃罚酒！」吕瑶弯腰摸了摸脚边的怪物，对它说，「乖孩子，去吧。」

那个怪物直接冲着柳木木的脸抓了过来。

它的速度甚是快，以柳木木的身体素质根本躲不开，可她就像是提前预知到了一样，侧身躲了过去。

可惜只来得及躲过从未有过的袭击，腥臭味环绕在她身旁，黑色的影子在她目光所及之处闪烁，根本捕捉不到影子。

卦师牌上的热度让她误以为自己的皮肤此刻正被灼烧，那只怪物始终无法冲破卦师牌对她的保护，它发出的啼哭声越来越刺耳，听得人头痛。

柳木木一开始还以为只是因为噪音，逐渐觉着开始头晕才意识到它发出的声音能够对她产生影响。

吕瑶已经走到了一楼，她看见柳木木捂住耳朵，勾了勾嘴角，对她说：「没用的。」

继续下去，就算有卦师牌保护，她也迟早要被吕瑶制住。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柳木木看出了她的口型，依旧捂着耳朵，身体摇摇欲坠。

吕瑶朝她走近，脸上带着明显的兴奋，下一刻，她面上的笑容一僵，只因柳木木突然朝她扑了过来。

吕瑶往后躲了一下，却仍然被柳木木抓住了一只胳膊。

她甩了一下，却没办法挣脱开柳木木的手，然而下一刻，她突然咧开嘴，朝着柳木木的脖子抓去。

她的指甲很尖，瞬间就在脖子上划出了几道血痕，这时也把柳木木始终挂在身上的卦师牌抓了出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蠢货！」吕瑶抓住了卦师牌，用力地往下拽。

卦师牌能够防得住任何诡异，却防不住人。

链子不算结实，吕瑶拽了两次就拽了下来，没有了卦师牌的阻挡，那只小僵尸的爪子轻易穿透了柳木木的衣服，在她身上留下了很深的血痕。

柳木木却依旧抓着吕瑶没有放手，她甚至都没有去抢被拽下来的卦师牌。她的双眸黑幽幽的，不带半分情绪地看着吕瑶，身上传来的剧痛都没能让她皱一下眉头。

吕瑶对上她那一双毫无感情波动的眼睛，心里蓦然一慌。

下一刻，她脚下突然像是绊到了何，整个人朝后仰去，柳木木被她拽的也倒了下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然后不极远处电视的屏幕蓦然炸碎，碎片朝四周飞射出去，其中一块直接扎进了吕瑶面上，她惨叫了一声，然而她很快发现，这只是开始。

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东西，就像是被谁按了炸弹，没有任何征兆的，开始以自毁的形式无差别地袭击屋子里所有人，包括她「孩子」。

突然分解的楼梯，炸开的玻璃，掉下来的屋顶，任何想不到的意外，都在今日发生了。

吕瑶最终被掉下来的楼梯扶手砸到了腿，她几次都没能挣扎起来，两条腿大概都断了。

柳木木同样很惨，她的腿上还扎着两根很粗的木刺，但是她总能在最后的时候躲过去，以至于现在她身上最重的伤还是那只小僵尸留下的。

「是你、是你对不对？」吕瑶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她疯狂地挣扎，想要挣脱开柳木木的手，可惜连番的受伤，让她业已没有力气了。

那只小僵尸被塌下来的吊顶和吊灯一起砸在下面，可能是被钉住了，只能听到它的哭声，始终不见它出来。

「我记得，你之前很想让我给你算命，现在我可以给你算了。」柳木木剧烈地喘息着，她身上的伤口不停地往外流血，双眸死死盯着吕瑶。

吕瑶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你活不过今天了。」

这句话像是刺激到了吕瑶，她的指甲死死扣在柳木木的胳膊里，声音恶用力地：「你以为随便说两句话就能吓到我了，别天真了。」

说完，她朝着那只小怪物的方向喊：「宝宝、宝宝快来救妈妈……」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宝宝，一个让人恶寒的称呼。

柳木木还依稀记得，吕瑶走了张家的时候，是怀着孕的。

是以那怪物……原本是她肚子里未出生的孩子吗？

她不敢细想下去，而吕瑶的呼喊也没能将那个怪物唤来。

「你来试探我，不就是想知道，我是不是神照吗？我现在能够告诉你了，我是。」

这句话让吕瑶瞳孔紧缩，她猛地转过头：「什么？」

「屋里有人吗？」就在这时候，屋外突然传来了一人男人的喊声。

等了几秒钟，外面的人走了进来，在看清屋子里的情况后，那人满脸错愕，差一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他退出去，看了看门框上钉着的门牌，没走错。

「我来送……家具……」男人迟疑着提了提两把椅子，表明自己身份。

「叔叔，麻烦帮忙报警，我家里被人砸了。」

柳木木语气相当淡定，还特别嘱咐道：「报警的时候请让他们将案子转到特殊案件调查科，我叫柳木木。」

男人短暂的迟疑之后，选择置于手里的椅子，拿出移动电话开始拨号。

「不要！」吕瑶还试图阻止，柳木木业已扯下了自己快被抓成碎布的外套，塞住了她的嘴。

正在拨号报警的中年男人注意到这一幕，默默地转开脸。

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何，就别插手了，还是等警察来解决吧。

极其钟后，警车停在了小院门外。

方川带人匆匆进门，见到几乎业已没一处完好的屋子，有点愣神。

他愣神的功夫，燕修业已走了进来。

方川朝后面全副武装的手下挥摆手，他们立即上前将那只小怪物所处的位置围了起来，燕修这才朝柳木木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从柳木木和吕瑶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坍塌的吊顶的位置，对方川说：「彼处有东西，应该是那只僵尸，小心点。」

走近了才看清她这一身的伤，以及看起来比她还惨一点的吕瑶。

柳木木坐在地面，仰头看着燕修，白皙的脸蛋上有两条血痕，还在往外渗血珠：「这次不怪我，我只是来接家具，谁知道她会在我家里等我。」

燕修没有说话，他甚至没有理会柳木木，而是半蹲在吕瑶身旁，还将她嘴里那一堆乱七八糟的衣服扯掉扔到了一面。

吕瑶睁着双眸看向燕修，燕修面无表情地出手，五根手指扣住她的头顶。

柳木木茫然地看着，吕瑶张嘴似乎想要说话，然而一点声线都没有发出来，她眼里满是惊恐，最后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柳木木依稀觉着他做的事，可能并不属于正常流程。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燕修收回了手，终究将目光落到了柳木木身上。

两人目光相对，柳木木突然想要看一看燕修。

可是她最终注意到的还是面前的燕修，并没有关于他未来的影像，只不过他身上缠着一层浓重黑雾，那些黑雾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窥视，翻涌着朝她卷了过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柳木木猛地闭上眼，随后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额间点了一下。

「别乱看。」燕修没有多少情绪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下一秒，她整个人被抱了起来。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疼。」后背的伤让她痛呼了一声。

燕修的动作顿了顿，然后调整姿势，像是抱小孩子那样，把她竖着抱了起来。

两人目光相对，柳木木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那边方川方才抓住了那只小僵尸，将它关到了特制的笼子里，抬头就对上了柳木木的双眸。

方川轻咳了一声，努力将注意力放到失去意识的吕瑶身上，随口问：「她作何了？」

燕修语气淡定：「晕过去了，把人带走吧。」

「哦。」方川点点头，没有再问。

两名警员上前拖着吕瑶走了出去，方川跟在燕修身旁，一边走一面说：「你先带柳木木去医院看看伤，这边我来……」

话还没说完，突然听到外面「砰」的一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砸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