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卖蘑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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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车就是个平板车，两旁各高起一条板凳模样的坐处，荷花在祝永鑫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道，眼皮又开始打架，抓着他的衣服咕哝道：「爹，到城里依稀记得叫我。」

祝永鑫见她又要睡觉，赶紧扯过带来的旧棉衣把她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搂在怀里轻拍着道：「指定叫你，踏实睡吧！」

李氏本想接过荷花自己抱着，但祝永鑫说一路到城里太颠簸，怕累着大嫂，又抱着荷花没有放手的意思，李氏也只得作罢。

几个人一路无话，快到城门口的时候，祝永鑫把荷花叫醒，让她醒醒盹儿，荷花骨碌着一双黑亮的大双眸，不住地望着四周的行人和一些个临时搭建的草棚子模样的地方。

老李头把牛车停在一处人不算多的草棚子跟前儿，搁下两文财物又从后头把家里带来的干草拎下来递给那看棚子的人道：「辛苦老哥儿了！」

荷花左右看看，四周的草棚子像是都做看牛车、马车的营生，不禁搂着祝永鑫的脖子小声追问道：「爹，难道就不怕他们把车都赶跑了吗？」

李氏的小弟站在一旁听了个正着，笑得直不起腰来，指着荷花道：「你此物小人精儿，操心的事儿还挺多。」只不过还是指着周围对她说，「这些棚子都是有官府管着的，不会贪了咱家牛车的。」

荷花见自己还没进城就闹了笑话，脸上浮起一层羞赧的红晕，见周遭存车马和喝茶的人都哈哈大笑，只好把脸埋进祝永鑫的胸前。

祝永鑫跟老李头约好了下午赶了回来汇合的大致时辰，就背着蘑菇，抱着荷花朝城里走去：「咱们先去牙行把蘑菇卖了，然后再领荷花去逛铺子。」

荷花注意到这个城大门处，来往的基本都是平民打扮的人，甚至能够说都是穷苦百姓，看不到一人衣着稍微华丽些的。进了城门，四周的房子也都很低矮破旧，有些店铺开着门，然而一瞧那低矮的门楣和破旧的幡子，就让人不想进去瞧。

「爹，大哥还说城里好看得紧，荷花瞧着还不如咱家的土房呢！」荷花皱皱眉头道。

「可别胡说，咱们进的这是西门，城南那边儿繁华得很，还有两三层的房子，从里头搭梯子爬上去，能看得老远呢！」祝永鑫顺口哄着荷花，自己依着记忆去找牙行。

「爹，咱先去瞧瞧那两三层的房子好不好？」荷花不太想让祝永鑫把东西卖给牙行，总惦记着能不能自个儿卖掉，牙行挑剔品相、克扣斤两不说，还要抽佣金，七扣八扣的，能剩下来装进口袋的着实没有几个。

所以她就仗着自己年纪小，闹着要去看楼房，寻思着如果那边有酒楼何的，若是能直接卖掉就是最好只不过得了。

荷花离着老远就瞧见了高高的楼尖儿，还有挂在三楼上的酒幡儿，立刻指着那边道：「爹、爹放我下来，咱去那边。」一下地就撒腿往那店里跑。

祝永鑫也是个宠惯孩子的，见荷花这样也不着恼，左右一背筐的干蘑菇也不沉，就把她往上托托，抱着她先去看几层的房子。

祝永鑫忙在后头追着她，然而街上人多，他背着个筐子十分不便，急得一个劲儿地喊：「荷花，你慢点儿！」

荷花跑到酒楼前，歪着头往里头打量，这时候还不是吃饭的时间，大厅内只三三两两地坐着人，柜台里有个四十多岁模样的男子，捋着胡子对着账本拨算盘。

她探头探脑地引起个小伙计的注意，出来喝道：「小丫头，家大人呢？作何自个儿瞎跑，不怕遇到拍花子的？」

荷花听那活计嘴里说得凶巴巴，但是语气却是关切为主，眨眨双眸冲他灿烂的一笑，佯装天真地说：「哥哥，你们店里收不收蘑菇，我家自个儿上山采的蘑菇，在地里晒干的，都可好了！」

「呦，小丫头片子才几岁，还学人家做起生意来了？」那伙计自然不清楚荷花的底细，以为她是在家跟大人学舌学来的话，倒也不以为意，回头对里间道，「王掌柜，咱今个儿缺蘑菇不？」

「啥蘑菇？」里头那中年男子也停下手里的活儿往外看。

荷花赶紧回头去找祝永鑫，一人劲儿地招手道：「爹，这儿呢，咱家筐里都是啥蘑菇？」

「都是榛蘑！」祝永鑫有些警惕的望着那个伙计，伸手把女儿朝自己身后方扯扯，笑着赔礼道，「这位小哥真对不住，我家孩子不懂事，冲撞了。」

这会儿那掌柜也走了出来，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朝祝永鑫的背筐中看了一眼随后问：「这蘑菇卖不卖啊？」

祝永鑫闻言一愣，但还是连忙把篮子从肩上置于道：「卖，自然卖，这都是家里自个儿采的好蘑菇，太老的全都择出去了，您若是想要就望着给个价儿。」

「称称有多少斤。」那掌柜的双眸扫过背筐里的蘑菇，瞧着果然一朵是一朵，瞧着很是整齐精神，都倒出来称重，瞧着底下果真也没有以次充好，捋捋胡子道：「城西牙行里收榛蘑，三十铜板一斤，你们还少不得被克扣，这样吧，我给你们四十铜板一斤，这儿一共是五斤八两，一共……」

掌柜的话还没说完，荷花忽然大声嚷道：「掌柜的好歹给个跑腿钱吧，我家的蘑菇比牙行里的好咧，我爹说若是多卖了财物给我买头花呢！」

「呦，你家小丫头才几岁，就这么会做生意？」掌柜闻言也笑了，虽说牙行收蘑菇的确是三十文一斤，但那些都是最差的，而且自己去买还要再被加价，到不如这一筐都是上好的蘑菇芽，再掺上些大蘑菇和碎蘑菇，炖小鸡儿是最好只不过的，是以倒也不跟她计较那十几文文钱，很是大方地说，「那就按六斤整算，给你们二百四十个铜板。」

荷花本来还想说给个整儿，后来一不由得想到整数就是二百五了，赶紧抬手捂住了自己的朱唇，笑眯眯地望着祝永鑫收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