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烀豆子

夜里家中都睡下，祝永鑫自又是把方氏好生安抚一顿，第二天早起全家业已算是把昨个儿那页揭了过去，只荷花望着博宁手上红肿的印子心疼，翻出家里的红花油细细给他涂上，又帮他呼呼道：「呼呼，不痛不痛！」

茉莉见那印子一宿还没消，心里早就悔得要命，又拉不下脸儿来说何，只自个儿沉着脸在灶间忙活，量了荞麦面加水揉成团，擀成偌大的圆形薄饼，又切成细条。

博荣把灶坑的灰扒开，又添了些柴，少滴了几滴油，葱花炝锅后，将泡发的木耳、灰菜和切好的菘菜丝丢下去翻炒，又加盐添汤，烧开后小火收汤，最后舀一勺粉面子进去搅匀，盛出来满满一小盆粘稠的卤子。

那边茉莉的手擀面已经切好，添水烧开煮了面，又过了一道水，便端上桌招呼开饭，自个儿先挑出来一碗面条，只挑了卤子里的蘑菇和菘菜夹进去，又到灶间添了满满一大勺已经煨热的鸡汤，搁在博宁的面前，这才又去给家里其他人挑面盛卤子。

荷花吃饭的时候就一贯盯着博宁的饭碗傻笑，对自家老姐这种别扭的关心方式着实无可奈何，又有觉着她这般的孩子气很是好笑。

早饭后祝永鑫去山脚割蒲草叶子准备编席子，茉莉飞快地收拾了灶间，嘱咐博宁在家好生待着，就领着荷花去杨氏院里帮忙。

进了院就见杨氏此刻正院里喂猪，开春儿时候抓的两头白底黑花的小猪崽儿，如今已经长得滚瓜溜圆，正凑在猪食槽子跟前儿呱唧呱唧吃得欢实，只因快要到年根儿，所以杨氏开始在猪食里少掺了些豆饼，好让猪能在年前多增点儿膘。

「茉莉和荷花起的恁早，吃了没？」杨氏把手里的瓢丢进猪食桶里，走到东厢窗下道：「芍药娘，该起身儿铲猪圈了。」

连叫了几声，刘氏才从屋里磨磨蹭蹭地出来，嘴里嘟囔道：「娘总得让我拾掇拾掇屋里再出来。」

荷花从敞开的门缝往里一看，炕上被子乱堆着，换下来的衣裳左一件儿右一件儿的，三叔还四仰八叉地在炕上打着呼噜，不由得撇撇嘴，叫了声三婶儿，就准备去帮杨氏洗黄豆。

杨氏把她和茉莉都推开道：「水拔凉拔凉的，小孩子家家沾了拉肚子，你俩抱柴架火去。」

茉莉去仓房抱了一抱劈柴，在灶底坑斜着交错地搭在一起，随后劈了条儿松油明子，拿火折子点燃了慢慢地放在劈柴中间架出来的空档内，荷花蹲在一旁拿蒲扇微微地扇几下，明黄色的火苗就窜了起来，忽高忽低地舔着木头，干木柴被烧得噼啪作响，不多时就烧得红彤彤的一片。

茉莉舀了一瓢水把大锅刷洗干净，杨氏已经洗好黄豆端进来，捞到锅里添水烀着，烀黄豆要用文火，不然底下糊了上头还不面，所以得有人看火翻锅，火势旺了就扒些灰盖上或者添一块还没干的劈柴。茉莉坐在小板凳上盯着灶底，时不时地掀开锅盖搅动几下，见荷花坐在旁边安安分分也托着下巴瞅着，就说：「若是觉着闷就出去玩儿吧，我自个盯着就行。」

荷花摇摇头：「我陪着大姐。」

「啥时候变得恁乖巧的。」茉莉出声道，见呆着无事，干脆去菜窖捡了几个小番薯，从后院翻出以往丢在那边的碗盘碎片，洗刷干净以后从灶底扒出些火炭儿，将瓷片儿摆在火炭儿上，再搁上番薯，最后用个盆子扣上，渐渐地焖烤出香气。

荷花虽然早饭吃得挺饱，但闻到香味儿还是有些嘴馋，毕竟这地方的零嘴实在太少，刚开始吃粗粮还有些新鲜，觉得很是绿色健康，然而也架不住天天都吃，所以如今瞧见个烤番薯都觉着像是看见了什么美味。

茉莉时不时地掀开盆儿，夹着里面的番薯翻一面，荷花就很没出息起蹲在旁边等着。

香气除了吸引着荷花这样的小馋猫，还把在厢房屋里的芍药吸引了出来，她的一双脚被刘氏死死地缠了起来，每走一步都踩在自个儿的脚指头上，钻心地疼，但是只因晚上刘氏不给她饭吃，是以闻到烤番薯的味道就再也呆不住，扶着墙忍着疼一步步地挪过来，可是刚掀开门帘子就再也走不动了，扶着门框疼得直倒吸凉气。

茉莉赶紧过去抱她进屋，芍药个头不比荷花高多少，但是分量却比荷花沉上许多，她抱着着实有些吃力，生怕把芍药摔了，渐渐地地挪到了灶台前头，把自个儿的板凳给芍药坐了随后哄道：「芍药再等会儿，烧好了先给你吃。」

因为捡的都是小番薯，所以没多久就烤的外焦里嫩，茉莉觉得火候差不多，就拈起一人最小的，烫得在两只手里不住地倒腾，吹了半天才一掰两半儿，给芍药和荷花一人一半，才又翻了翻剩下还没烤好的。

荷花举着手里的番薯道：「奶，过来吃番薯，荷花的给你吃。」

这会儿杨氏和刘氏已经把猪圈里面的粪土都铲到家里的粪坑内，又重新填了新的黄土进去，微微平整了平整，才扑打了身上的土进屋。

刘氏扭头瞧见自家闺女也凑在灶台前，黄瓤的番薯糊了一嘴一脸，正吃得眉开眼笑，根本没瞧见自己进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上前拧着芍药的耳朵就把她拎起来骂道：「你是猪羔子托生的？一走眼瞧不见就吃，都快弯不下腰去了还吃，到底有没有点儿脸？」

芍药被她扯得耳朵生疼，脚下来回踉跄更是疼得难忍，嚎啕大哭起来，手里的番薯却还是死死抓着不放。

茉莉瞧只不过去，赶紧道：「三婶儿，这回不怨芍药，是我烧番薯哄荷花，顺带叫她来吃的……」

话还没说完，刘氏就冲着茉莉发作道：「就算你不是芍药的亲姐，好歹也是一人爷奶出来的，咋就见不得你妹妹好？」

「三婶儿说得这是啥话……」茉莉被骂得摸不着头脑。

「芍药不是你家荷花，瘦得没两斤肉的自然是能想吃啥吃啥，你若是想让你妹子以后跟那村头的胖丫似的找不着婆家，你就只管给她吃！」刘氏朝茉莉啐了一口，抱着女儿就回自个儿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