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不是从未有过的来杂货铺,对此物老板娘还是有些知道的,这杂货铺原本的老板是齐家村的人,年少的时候出去闯生活,等赚了财物一把年纪的赶了回来,却还是没说上老婆。最后经人撮合,从外村买了个十六的丫头赶了回来做老婆,就是如今的老板娘。老板娘生了儿子,老板没欢喜几年就病了,看病吃药几乎掏空了家底儿,死后唯一就只留下这么个杂货铺,算是还能够老婆孩子混口饭吃。
这小寡妇的儿子只有荷花差不多大,她自个儿如今也不过是二十出头,水葱儿似的年纪,模样长得不赖又会捯饬,一人眼波飞过来还真有那么几分媚意。
是以荷花很是警觉地搂紧了祝永鑫的脖子,然后朝那老板娘唤了声:「齐奶奶好!」
那老板娘正秋波乱飞,被荷花噎了个正着,脸上的笑容瞬间都僵住了,咬着牙撑住笑容对荷花道:「荷花,理应叫我婶子才对。」
祝永鑫却很不解风情地说了句:「你当家的还在的时候,我应该管他叫叔,论理荷花叫的也的确如此。」
荷花闻言大喜,自家老爹这句话真是给力,她笑眯眯地看着那老板娘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心情大好地说:「爹,赶紧买纸回家糊窗口,你说要在娘回家之前都糊好的!」
老板娘又凑过来问:「作何,祝二嫂子不在家?」
「回姥娘家挪月子去了。」荷花抢先道,「带着小弟弟一起去的,俺爹说要趁着娘没回来把窗口糊好,省得娘赶了回来再受累。」
「祝二哥你对嫂子真好,可这咱们村都挑不出第二个了。」那老板娘还是很不识趣地凑在一旁。
祝永鑫也不清楚是太粗心还是故意的,也不答话,只算计着自家要用多少纸,扯了几张估摸着差不多,又打了一坛酒,买了两文钱的糖角子,才招呼老板娘结账。
老板娘站在柜台里等着收钱,笑眯眯地望着祝永鑫,荷花伸手抢过祝永鑫的荷包,踮起脚一文、一文地数在柜台上,然后忽闪着一双天真无邪地大双眸望着老板娘,心里暗道,想趁收钱占我老爹的便宜,门儿也没有。
从杂货铺子出来,荷花手里拎着糖角子,对祝永鑫左看右看,自家老爹只不过三十多岁,瞧着倒是浓眉大眼的,可也没帅到到处招惹桃花的程度吧?
祝永鑫被女儿瞧得有些不自在,才开口问道:「荷花盯着爹瞅啥咧?」
「刚才老板娘一直盯着爹瞅,荷花就也瞅瞅,看有啥可瞅的。」荷花装出一副小孩子的模样,心里不住地念叨着,童言无忌啊童言无忌。
祝永鑫闻言眉头一皱,把女儿往上抱了抱说:「那老板娘看见谁都盯着瞅,荷花可不作兴跟她学那起子没教养的样儿。」
荷花闻言心里大安,原来不是自家老爹有了桃花运,而是那杂货铺子里有朵见谁都放电的烂桃花,便很开心地搂着祝永鑫的脖子应喏一声,然后说:「以后买东西荷花跟大姐去就是了,爹少去。」
祝永鑫闻言大笑:「你这小丫头懂个啥。」
父女俩说说笑笑地回到家,茉莉跟荷花一起裁纸,祝永鑫倒了少许面粉在锅里熬浆子。
高丽纸以棉、茧为主要原料做成的,十分的坚韧结识,尽管价钱不菲,然而能撑过一冬,比起来还是较为划算,祝永鑫走前与杨氏打了招呼,连杨氏那边的也一道买了出来,说一会儿家里糊好了就去给杨氏糊窗户。
所以杨氏把荷花家打扫干净之后,把窗框大致地擦拭了一遍,就又急忙地回自己屋里去打扫。
北方糊窗口还有个奇怪的地方就是,全都要糊在窗户外面,这样既保持了屋里的暖和,又不会使糊窗纸受热受潮脱落。
在两个女儿的帮助下,祝永鑫不多时就把自家的几扇窗户都糊了个严实,拎着浆子领着女儿过去帮杨氏糊窗口。
梅子正好也在家帮着擦窗,见他来了忙招呼道:「二哥,先在屋里坐会儿,我旋即就擦好了。」
刘氏从自个儿屋里出来道:「呦,二哥买了糊窗纸啊?够不够给我家也糊上的?」
不等祝永鑫说话,梅子就先刺儿道:「都是娘拿钱买的,你也占不到便宜,我三哥不想着买了帮娘糊窗口,连自个儿家的都得别人给糊啊?」
刘氏的脸顿时一沉:「梅子,你这话说的,我不过就是跟二哥打个招呼,怎么招你这么多话。」
「打招呼人人都会打,只不过都没你打得那么精明,你怎么不说二哥你搁着我帮娘糊窗口呢?」梅子丝毫不给她面子地说。
杨氏出来道:「大早晨的都吵吵何,也不嫌累得慌,梅子你进屋馇猪食去。」然后又摸出点儿钱递给刘氏道,「今个儿是老二说要糊窗口,我正好在就让他把我的捎带出来,就把你们的给忘了,要糊窗口你自个儿买去吧!」
刘氏满脸不乐意,然而又想跟祝永鑫这边蹭浆糊用,就赶紧地跑去买了纸赶了回来。她买的不是正宗的高丽纸,而是本地人仿着高丽纸做的一种,叫做棉茧纸,外表看起来差不多,然而质量却有很大的差距。
杨氏和祝永鑫都瞧出来了,只不过谁都没吱声,荷花也只瞅了两眼就别开了头。只有茉莉毕竟只有九岁,虽然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但有些时候还是没有大人想的多,看见刘氏拿着那叠纸说是高丽纸,张嘴就道:「婶子,你让那杂货铺的老板娘骗了,这是棉茧纸,可不是高丽纸,赶紧拿回去跟她讨说法。」
「小孩子家家的懂何,这作何不是高丽纸。」刘氏斥道,拧身就把纸搁进自个儿屋里,拿着扫帚出来扫窗框上的浮土。
茉莉摸摸鼻子,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祝永鑫,希望得到支持,只不过祝永鑫自然明白刘氏想要偷着扣财物的心思,见杨氏不管,梅子也不吭声,自个儿更不愿去说兄弟媳妇,是以就拍拍女儿的头说:「你婶子还能没你眼尖,连纸都分不清楚?」
荷花蹲在一旁看着茉莉小脸儿上困惑的表情,忍不住在心里感叹道,又一个敢于直言的孩子要被教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