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的模样把齐锦棠吓得不轻,赶紧过去拉住她,生怕她也掉进冰窟窿里,看她哭得撕心裂肺的心里也不是滋味,弱弱地安慰道:「荷花,咱到处找找,说不定博宁贪玩去别处了。」
「他……他不会把鱼也丢下就走的……」荷花望着冰窟窿下滚滚的江水和偶尔跃出水面的鱼,抓着齐锦棠的衣裳哭得泣不成声,「我为啥要来钓鱼,我要是不教他钓鱼就不会出事,让我回家怎么跟爹妈交代……呜呜,都是我的错……」
齐锦棠见她抓着自己哭得摇摇欲坠的模样,也只好抱着她从冰窟窿旁边渐渐地挪开,不知该说何才好,只能不断地轻拍着荷花的背,等她的情绪稍稍平稳了才说:「我、我先送你回家吧!」
荷花这会儿已经哭不出眼泪来了,呆呆地跪坐在冰面上,盯着冰窟窿面如死灰地说:「我哪儿还有脸回家……」
「……」齐锦棠望着她那小孩儿的面上露出这样的表情,也有些心惊,觉着像是自个儿一撒手,她就要跳进那冰窟窿里一死了之似的,他随即就被自己这样的想法吓得一哆嗦,伸手死死地抓住荷花,想着作何才能把她哄骗得走了此物危险的地方再说。
荷花的胳膊被齐锦棠抓得生疼,然而她却一动也不想动,满脑子都是方氏知道此物噩耗之后该是多么的悲痛欲绝,而只要一想到这,她就觉得自个儿宁可死了,也不想去面对这样的局面。
两个人正在冰面上较劲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博宁的声线,满是疑惑地问:「锦棠哥,荷花,你俩干啥咧?」
荷花闻声猛地回头,见博宁两手脏兮兮地不知抓着何东西,正好端端地站在江边看着自己,她也不清楚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就挣脱了齐锦棠的手,扑上去抓住博宁就往他身上用力地打去。
博宁一面躲一边不解地嚷:「荷花你疯了啊,你干啥?」
荷花往他后背和屁股狠狠打了几巴掌,发现那小子混不觉着有什么事儿,自个儿却打得手掌发红发麻,跑到岸边撅了根干枯的树枝,又使劲儿往博宁身上打去,一面打一边哭道:「以后自个儿不许来江边,让你吓死了!」
博宁见荷花哭得双眼通红,小门牙紧咬着下唇,都已经咬得渗出了血丝儿,尽管不清楚出了什么事儿,但还是吓得站在原地任由她打了出气,反正那小指头粗细的树枝子,打在身上也不疼不痒的。
齐锦棠没不由得想到荷花发作起来会这样,过去拦住她道:「博宁还小,有礼了生跟他说……」但是话还没说完就忽然不由得想到,荷花还不是跟博宁一样的年纪,还没说完的话就也讪讪地咽了下去,伸手抓过树枝子丢在一边,又温言对博宁道,「你小孩子家家的去玩儿什么不好,非要来江上弄个冰窟窿,太不安全了。荷花刚才来看到冰面上没人,还以为你掉进去了,吓得哭了半晌,你干啥去了?」
「我早饭的饽饽只剩下一口,想去挖虫子钓鱼呢……」博宁毕竟还是年纪小,着实有些被荷花发火的模样吓到,见齐锦棠也说自个儿,心里有点儿不赞同但还是低头认了。
荷花指着他没好气地说:「以后不许你自个儿来江上,不然等我告诉娘好生打你一顿,可就没有我打得这般轻了。」
「你还不是一样也来这冰上……」博宁被荷花凶得很是委屈,想攀扯她几句,来掩饰自己犯的错。
「我是你姐,你得听我的。」荷花想不出何别的理由,只好不太讲理地说。
齐锦棠正弯腰收拾冰面上的物件,听了荷花这话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最后拎着布袋子,抱着哭得没力气的荷花,领着耷拉脑袋的博宁往村里回去。
路上他忍不住一贯端详荷花,然后回想着自个儿五岁的时候都干了什么,有没有这么聪颖早慧,越想越觉得荷花这个小人精儿机灵得不得了。
荷花刚才狠命地跑了半天,又被吓得魂飞魄散的着实没有了力气,这会儿就老老实实地被齐锦棠抱着,也察觉出他一直用探究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自己,也不敢说什么,就装作累了地趴在他的肩上,老实得像只温顺的猫儿。
屋里杨氏跟荷花的舅母聊得正是起劲儿,只不过就是村子里有哪个后生上进,家里几口人爹妈性子如何之类的话,荷花偷偷在灶间兑了水跟博宁洗干净了手脸,自个儿又捧了雪敷敷哭肿的眼睛,好在方氏一门心思都放在招呼嫂子的事儿上,也没分心看顾他俩,就也这样糊糊涂涂的遮掩了过去。
齐锦棠这会儿学了个乖,把荷花和博宁只送到了家大门处,不想进去叨扰,望着他俩一道进了门,自个儿才拍拍衣裳走了。
原以为这样就暂时没有事儿了,谁清楚荷花不知是受了风寒还是惊吓,半夜就开始发起高烧来,她只觉得浑身酸疼发热,自个儿从被窝里钻出来,把小脸儿贴在冰凉的炕沿儿上给自己降温,脑子稍稍清明了些许,不由得想到小孩子发烧最容易烧坏脑子,尤其是这样缺医少药的古代。
她只好使劲儿地哭闹,把方氏闹了起身儿,一摸她浑身烫得跟何似的,也急得不行,赶紧起来给她换掉汗湿了的衣裳,又用烧酒狠狠地搓了身上,随后抱着她不住地哄着晃着,好不容易撑到天亮,赶紧打发老大去请郎中,自己还要忙着收拾栓子给他喂糊糊,低头瞧着女儿烧得通红的小脸儿,似乎连叫她都不太会应了,依稀记得泪珠子在眼里一人劲儿地转圈。
博宁也被荷花这样吓得不轻,生怕方氏清楚昨天的事儿,是以一直乖巧地偎在炕上,帮她看着荷花。突然听到荷花迷迷糊糊地说:「博……博宁你不许去江边,你要是掉下去了可咋整……」
「……」博宁闻言眼圈一红,泪珠子就砸了下来,抓着荷花的手把自个儿的脸贴过去道,「我以后再也不去了,你赶紧好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