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好几个送了嫁妆赶了回来,对家里大致描述了方家的情况,说是三间坐北朝南的新房,收拾得极其像样儿,方家的人接人待物也都极其礼数周全,让杨氏、祝大姐和方氏都稍稍放了心。
夜晚家里煮了羊汤烹了狗肉,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饭,因为第二日要早起,是以就各自回家早早的睡下。
转天天还没亮,方氏就先悄悄起身儿去了梅子那边帮忙,何沐浴更衣,虽说乡下地方没有多大的讲究,可是结婚也是一辈子的大事儿,都丝毫不肯马虎,荷花更是贡献出皂角丸子给梅子洗头,一头乌黑的长发洗得水光溜滑,握在方氏的手里像是一匹上好的黑缎子。
方氏是个全福之人,往上说父母公婆都在,夫妻和睦,膝下儿女成双,所以今个儿给梅子梳头开脸就都是她的活计,先把头发细细擦干,紧紧地梳起来先做辫子盘在脑后,随后取了用滚水煮过的棉线儿,两手一撑,一端咬在嘴里,贴在脸上两手开合,就绞去了脸上的容貌和鬓边发际的碎发,将长发分缕高高地盘成发髻,妆粉、螺黛、胭脂、口脂将脸面打理妥当,簇新的凤冠戴在了头上,两端用发簪固定,方氏伸手将两侧的流苏捋顺,望着梅子半晌才略有些哽咽地说:「今个儿真是好看。」
梅子心里也紧张得不行,只觉着自己手心儿都是了湿冷的汗水,然而当着家人的面儿她不想表现出来,只是努力地让自己脸上一直挂着笑容。
衣裳鞋子都换好之后,梅子就只能脚踩一人扎着红绸的板凳坐在炕上,不能再随意乱动,家里人都在各处的忙活,里外屋早就打扫一新,如今扎上红绸贴上喜字儿,家人也都穿着新衣新鞋,眉眼中都透着喜气儿,只有荷花一直在屋里陪着梅子说话,不想让她太过忧心,毕竟马上要给一人自己都没见过的男人做妻子,任是谁都会觉得心里没底。
两个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外面忽然传来锣鼓和鞭炮声,荷花忙从炕上跳下来,对梅子笑笑言:「小姑,我出去瞧瞧。」
外面一个劲儿地在拍门,锣鼓唢呐声儿也越来越响,还有人丢了些早就备好的小红封儿进来,孩子们笑着去捡地面的红封儿,然后心满意足的四散跑开。
外面方家来迎亲的人马业已到了门口,祝家的大门也紧紧地关了起来,一群孩子拥在门后跳着脚的嚷:「给红包,给红包。」
祝老四又隔着门板刁难了几句,也笑着开门放人,那方家的后生倒是乖觉,进门就先冲祝老四唤道:「四哥!」把祝老四乐的眉开眼笑。
里屋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人从里头堵了个严实,荷花隔着门板道:「那啥,姑父,你做个催妆诗呗?」
方家后生被荷花一句姑父叫的满脸通红,然而催妆诗乃是古礼,乡间不同文墨的人甚多,是以也没这样的规矩,他也压根儿就没准备,可是按照俗例儿,娘家人又可以随意的刁难,所以他只好赶紧想,可是越急反倒越想不出来,满脑子都是锣鼓鞭炮声。
身旁有个陪着来迎亲的远房亲眷家的男娃儿,却是不多时就道:「待字闺中十余载,娇花羞开侯君采。鸳鸯成双莲并蒂,两心相知情似海。。」
荷花这才笑着开门道:「姑父果真是好才学!」
周围人都拍手叫好,方家小哥得了个空缓了口气,心里却是也得了一首道:「冬晨雾寥寥,启明星报晓,月老姻缘巧,得美人窈窕。进门见兄嫂,入堂拜二老,借问妆成否?回程需趁早。」
旁边那个半大小子闻言嘟囔道:「明明是我先做出来的。」
荷花听了个正着,瞥了个眼神儿过去,看看谁这么煞风景,竟然到别人的婚宴上来显摆自己的才学,正看见个十二三岁的一人男孩儿,一身儿绛红色的棉袍儿,外套着浅黄底的团花装缎裲裆,端的是一副富贵人家公子哥儿的模样,也不知怎的大冷天的跑来跟着迎亲。
那小子见荷花看自己,又见周围的人都进屋去迎新娘,就不服气地又说了一遍道:「明明是我先做出来的。」
茉莉正好从屋里转出来,闻言也没看是何人就直接斥道:「又不是你成亲,抢这风头能当饭吃?瞧你年纪也不小,怎么连点儿道理都不懂?」说罢脚下不停地就又往东屋去了。
那小子的眼神儿就跟着茉莉的身影,一路飘到了东屋门关上,还像是恋恋不舍地粘在上头。
荷花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方氏今个儿把家里的孩子们都打扮得簇新,茉莉上身儿鹅黄色的对襟儿掐腰小袄,下身儿系着湖蓝色的棉裙,小身量纤细高挑,从后头看去像一株刚拔起腰身的小嫩柳。
「喂,回魂儿了!」荷花见那人还盯着东屋,像是等着茉莉出来,不禁有些不乐意地道,「没见过你这般无礼的人,哪有盯着别人看个不停的?」
「黄毛丫头,作何何都有你的事儿?」那男孩儿把双眸瞪得溜圆,想要把荷花吓跑似的。
「你看的是我姐,你说有没有我的事儿?」荷花冲他吐吐舌头,懒得再跟他掰扯,这会儿祝老大业已要把梅子背出闺房了,她忙过去看热闹。
新娘子脚不能沾地头不能照天,所以到了门口方氏就撑起红伞,遮在梅子的头顶,这样一路背到门外,门口铺着两片染红的麻袋片当作红毯。
荷花这才瞧见外头倒是足排了八辆厢式的马车,都披红挂彩,新娘子一出门,锣鼓唢呐就又都欢快地唱了起来,祝老四往杖子上挂了六挂鞭炮,给博荣等好几个大点儿的孩子每人分了一截香头,等着一会儿车队启动,就要一齐点燃才好。
梅子在上头站定,与那方家小哥一起跪下给老祝头和杨氏磕头作别,老祝头背着手点点头,随后脖子就一贯扬着看天。杨氏叫起的时候声线就带了哽咽,上前把梅子扶起来就忍不住滚下泪珠来,祝大姐忙上去扶着杨氏劝道:「娘,快别这样,刚才在屋里都哭过一回了,两个村子这般近便,以后常能见到呢!快别招梅子再掉眼泪了,看补好的妆粉都哭花了。」
方氏也扶着梅子劝道:「以后常回来就是了,这么大喜的日子里,快莫要哭了。」
杨氏忙擦去泪水道:「我这都是欢喜糊涂了,快拿饭来。」
荷花把早就准备好的金银饭端过来,其实不过就是白米和大黄米缠在一起蒸的,因为黄白相间是以叫做金银饭,只不过是讨个好彩头。
杨氏盛了两勺饭,从盖头下头小心地喂给梅子吃了,剩下的又搁回荷花手里,此物饭是闺女在娘家吃的最后一口饭,以后就是婆家的人,吃婆家的粮了,然而这饭却也不能全都吃光,要给娘家留下一般,示意不能吃穷了娘家。
喂过金银饭之后,方氏扶着梅子一起上了权充作花轿的马车,新郎还很讲究地骑着高头大马,也不知是租来还是借来的。
此刻正等着车队启程的时候,那作诗的小子忽然钻出来道:「黄毛丫头,刚才那个真是你姐?」
荷花闻言恨不得翻个白眼给他看,没好气地说:「姐还有乱认的?」
「那你姐叫啥?」那小子似乎很是认真地问。
「我姐叫啥关你啥事?那你又叫啥?」荷花朝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多最多也就是十三四岁的年纪,想要勾搭小姑娘是不是还嫩了点儿啊?只不过转念一想,今天来迎亲的新姑父也只不过只是十七罢了,她在心里忍不住地感慨,古代的人还真都是十分的早熟啊!
「我叫蒋世彦,现在你能告诉我你姐叫何了吗?」那小子倒还真是有个穷追不舍的精神,对荷花不耐烦的态度似乎毫不在意似的。
「蒋世彦啊?名字倒是取的不错,只不过我可没说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就告诉你我姐的名字。」荷花朝他呶呶嘴道,「赶紧上车吧,就等着你了!」
蒋世彦回头一看可不是,所有人都在车上坐好,除了祝家的人和乡亲,就只剩下自己还在下头站着,一扭头瞥见茉莉也刚出来等着送亲,有暗自思忖过去说句话,被那么多人望着又着实迈不动步,只好恨恨地跳上车,走前还瞪了荷花一眼,心道你这个黄毛丫头,我算是记住了,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找你算账。
车上的人都齐了,方家小哥一扯缰绳,高头大马一迈步,后面的车队也就开始缓缓地开动了,唢呐声响得震天震地,六挂鞭炮也在同时响了起来,震得人脚下的地都跟着颤动似的。
荷花捂着耳朵缩在茉莉怀里,见梅子从马车的窗子里丢出一柄扎着红绸的扇子,杨氏上前捡起来揣在怀里,表示姑娘把自个儿的小性儿和脾气都丢在娘家,不能带到婆家去。
待到车队统统经过老祝家大门处要继续前行的时候,老祝头朝着车后泼了一盆水,从此就是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就不算是自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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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妻子的复仇》——思小朵——简介:重生后,她成了珠宝界龙头大亨的女儿,誓要复仇,让那些伤害过她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为自己讨回公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