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策反

「谈什么？」

马德拉恍惚记得少爷五岁的时候也有过这样一幕。

年幼的黑泽秀明坐在书房里看那些沉重的大部头，沉迷到半夜。他怕少爷看坏了眼睛而进去没收他的书时，那穿着英伦背带裤的小少爷也是用这种严肃的表情说：我要跟你谈谈。

「无论怎么谈，我都没办法改变你哥哥的想法，我只是个执事。」

自然。

他自然知道这点！

黑泽秀明用舌尖抵了下腮帮，将马德拉变成自己人这种事肯定不能在家做，因为家里装满了摄像头和监听器。他不想自己的计划才说到一半被不清楚从哪里赶赶了回来的琴酒教育。

哥哥尽管很好，但是看上去不太好说话的样子。

「咳……」黑泽秀明不自在地清咳一声，「去我家说。」

马德拉异常迅速地挑了下眉，他实在很意外，因为少爷很少会显得这么可怜巴巴。

明明那四个字那么恃宠而骄理直气壮，但此刻听起来就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马德拉不说话，黑泽秀明底气不足地抬高声线强调：「去我家说！」

「好的少爷。」马德拉穿上他三个摄像头的英式马甲，拾起刚放下的车钥匙，「走吧。」

该死的摄像头！

黑泽秀明盯着马德拉的纽扣看了好几眼，尽管被人放在第一位是一件令人心情舒畅的好事，但不代表他喜欢被随时随地监视。

他迟早会教会哥哥这个道理。

保时捷行驶到自助公寓前，马德拉跟着黑泽秀明上头，在经过304的时候，房门应声而开。

黑泽秀明转头看向安室透，对方一副想说何的样子，但在看到马德拉之后又闭上嘴，目不斜视地走向电梯。

很好，这位忙碌的同事不仅没去体检，还要在夜晚十点去做他的第四份工作——卧底。

黑泽秀明板着脸开门进屋，在马德拉进门之后打开玄关处的鞋柜，从里面拿出了一人手持安检仪，随后将马德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安检仪在经过马德拉左胸侧胸针时尖锐地响了一声。

黑泽秀明努嘴，「摘了。」

马德拉一脸无奈地摘下了口袋上的胸针。

黑泽秀明继续往下扫，随后用尖锐叫起来的安检仪敲了敲马甲的三个纽扣，「脱了，放在那边的篮子里。」

黑泽秀明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马德拉的动作，对方就像被长钉从头贯穿，钉在原地。

他看向马德拉的脸，在玄关的灯下，执事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

黑泽秀明沉默半晌，恼羞成怒地提高声线，「你在想何？我没有！我只是有正事要说！」

马德拉照做，安检仪继续往下，随后在皮带扣处尖锐地响起来。

他冲进卧室拿了一件随便买的大号t恤和沙滩裤。至于哥哥买的衣服，那当然只有他能穿。

黑泽秀明气到冒泡，「你作何会要在皮带扣里装一个摄像头！此物角度能拍到何？你给我把所有的衣服脱了，我去拿干净的给你换！」

马德拉惋惜地在玄关换完衣服，黑泽秀明又拿着安检仪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没响。

他将装马德拉衣服的和胸针的那个篮子放到门外，然后带着怒气，「砰」地关上房门。

马德拉非常会安抚人，他穿着那件并不是十分合身的t恤走到厨房，给黑泽秀明冲了一杯榛子拿铁，甚至还用绵密的奶泡拉了一人漂亮的樱花。

「既然没有摄像头，那么我能够偷偷给您做一杯。」

黑泽秀明闻到香醇的咖啡味，鼻子里出气。

「哼，本来就不该停掉！」

直到黑泽秀明喝下第一口，马德拉还站在他身侧。

「坐在我身边。」黑泽秀明轻拍身侧的位置。

奶泡沫让他长了一圈小胡子，但这点小瑕疵并不影响一人人的智慧。

马德拉谨慎地落座，他尽管本职是个杀手，但在前来成为执事之前受过专业的训练，因此一举一动都符合规格。

他出神的想着该怎么向琴酒报告他的宝贝弟弟只因童年缺失父爱可能有恋父情节，有可能会喜欢年纪大一点的男人，想了半天，没有一个结果能让他活下来。

接下来少爷会说何来蛊惑他继续做芝士蛋糕？

黑泽秀明：「马德拉，我要端掉组织。」

马德拉：「嗯……嗯？」

他猛地侧头，看向神情平静的黑泽秀明。

「我要在覆灭组织的同时，要将哥哥、琴酒无罪地摘出来。」

一旦开了头，接下来的话便顺畅极了。

黑泽秀明捧着暖融融的咖啡，继续道：「我想我们过年能一起吃饭，而不是偶尔见面都需要战战兢兢，甚至只有十分钟。」

马德拉沉默半晌，「这很难，他在组织的地位排到前十。」

「我可以。」黑泽秀明猛地抬起头，「你注意到今日的案件了吗？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我成功让他没有参与那任务，这个计划使他在公安没被记录，在他的组织也不会被问责。」

青年顿了顿，再次强调，「我能够。」

「是以，你亲自拆除炸弹，破例让记者进入爆炸现场拍摄，是为了让gin不去新干线？」

马德拉猝不及防伸手，拿过黑泽秀明那杯还没喝完的拿铁，残忍地倒进水池。

「那时候，我是真的想代替你去剪那根蓝线。」

黑泽秀明心疼那杯榛子拿铁，但他觉着马德拉好像在气头上，是以嗫喏几下唇，憋住了没说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为何跟我说此物？」马德拉洗干净杯子，居高临下地望着坐在沙发上的黑泽秀明，「你在让我背叛雇主。」

「我信任你。」黑泽秀明异常迅速地说，「我想我们能一起光明正大地去米花餐厅跨年，我们是家人，对吗？」

马德拉没有说话。

「我能做到的，最坏的结果也能让你与这整件事毫无关系。」黑泽秀明难得惶恐，他交握的手指收紧，露出苍白的骨节。

「你只需要帮我给哥哥传递些许虚假的监控日常就能够了，隐瞒些许真相。」

只有马德拉能做到这点。

琴酒信任他，在行动的前期，此物计划决不能被琴酒发现，否则就会只因对方的反抗，功亏一篑。

「马德拉……你只要帮我瞒住就好。」黑泽秀明看向马德拉的双眸。

马德拉从那双高傲的绿眼睛里看出一丝恳求，他回想黑泽秀明的话，家人这个词让他动摇。

令人……难以拒绝。

他都愿意代替少爷去剪炸弹的引线，还有何能不愿意呢？

去他妈的雇主，反正他现在也不是杀手了。

「我能够帮助你。」

黑泽秀明的眼睛里电光火石间迸发出欣喜的光。

「然而——」马德拉抬高声线，「芝士和咖啡还是得停。」

话音才落，刚支棱起来的黑泽秀明又倒了下去。

天啊，痛苦竟能如影随形。

「你还要要自己住在这个地方吗？」马德拉好心情的询问，「你的卡被冻结了，每天只开放1000円生活费，如果继续住在此物公寓，甚至连牛肉都吃不起。」

1000円，少到吃拉面都不一定够的程度。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但做人不能没有骨气，黑泽秀明极其强硬的道：「我能够！」

「哦。」马德拉微微一笑，「祝您生活愉快。」

反正过两三天艰苦生活就会自己找借口回家了。

黑泽秀明震惊地看着马德拉穿着t恤热裤果断地开门离去，气的锤了一下沙发上的靠枕。

不理应再劝劝他吗？走得也太迅速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当天夜晚，警界明灯的晚餐是一个寒酸的三明治。

次日，警视厅，低迷紧张的氛围弥漫在整个刑事一课。

目暮警部深沉的坐在办公桌前，他双手交握成拳，抵在帽檐，低气压围绕着那片区域。

「佐藤警官……警部这是……」高木小声询问身边干练的女性警官。

「哦，上面来要头天的案件报告，目暮警部正在想让谁去把报告纸送给黑泽。」佐藤小声告诫，「最好不要出声，黑泽警官最讨厌写报告。」

「高木！你来。」目暮警部想了半天，最终决定抓住新来的高木作为这次的受害者，「去，把这些报告纸递给隔壁公安楼的黑泽警官，直接去顶楼就好。」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是。」

高木捧着牛皮纸袋敲了三回重案组科室的门，等了几分钟才听见门内传出一个有气无力的声线。

「门——没——关——」

他小心翼翼推门进去，看在趴在宽大办公桌上毫无干劲，仿佛业已融化的黑泽警官。

看上去健康状况不是很好，快进医院了。

「你作何了？」

高木顿时惶恐起来，这可是警视厅的宝贝！

「我好饿——」黑泽秀明扫到高木手上的牛皮纸袋，「我连早饭都没有吃，你竟然还想让我写报告？我平常根本不写这种东西！」

1000円，连平常吃的那种芝士蛋糕都买不起一整个。

超市又不会切成两半卖……

高木左右为难：「那我……」

黑泽秀明蓦然灵机一动，「我要吃两个芝士蛋糕，吃完说不定就愿意写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高木：「稍等……我给目暮警部打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