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是个别出心裁的礼物。
黑泽秀明转头看向对方那把有点奇怪的枪。
明明是一把能打出子弹的真枪,但却有着奇怪的塑料感,有点像是超市里玩的那种玩具。
枪很干净,它的主人甚是爱护它。
而面前这位来客的站姿挺拔,没有任何破绽。
他刚从飞机上下来,从衣服的褶皱来看,大约坐了14个小时飞机后又坐了2小时出租车。
ciao,意大利语,有礼了的意思。
而意大利飞到日本的时间刚好就是14小时。
意大利,黑手党,还有被放在沙发上的旅行箱,再加上哥哥之前说过的话……
居然真的有愿意给24岁成年人上课的家庭教师吗?
「有。」男人将手指搭上帽檐。
黑泽秀明眨了下眼,意识到面前这位黑手党的推理能力并不差,并且也会观察微表情。
男人微微勾起唇,「我的名字是里包恩,从今天开始就是你的家庭教师了。」
黑泽秀明悄悄后退半步。
黑手党能教一人警察何东西?
家里仿佛不能住了,303也不能住,要不然他去安室透家住几天?
「哼。」里包恩哼笑一声,「你想逃吗?」
黑泽秀明缩回脚,正色道:「没有,欢迎您来我家。」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我觉得一个黑手党不能教我何有用的东西,毕竟我是一人警察,天生跟你们不太对付,我想意大利的黑手党理应不会特立独行到喜欢条子吧?」
「这可说不定,黑手党当然也有喜欢条子的,换一个角度想想,你不喜欢你的哥哥吗?」里包恩点了点帽子的边缘,他手上的那柄塑料枪变成一只碧色的蜥蜴灵活地爬上了他的帽檐。
灵活地……
爬上了……
帽檐?
啊???
「我不学魔术。」黑泽秀明视线恍惚,负隅顽抗。
对,的确如此,肯定是魔术。
枪作何可能变成蜥蜴呢?
一定是里包恩的把戏,他的手枪一定利用视线诱导在刚才的电光火石间藏起来了!
可无论黑泽秀明如何说服自己,他心里都清楚的清楚——
枪变成蜥蜴了。
双眸能够被欺骗,但脑子不会。
「想摸摸吗?」里包恩说完,蜥蜴顺着他的胳膊爬下来,「他叫列恩,当我的学生有危险的时候它就会断掉尾巴。」
断掉尾巴!
黑泽秀明双眸一亮。
「断掉的尾巴能给我化验吗?」他紧盯着列恩,小蜥蜴慢慢后退了两步,一副极其害怕的样子。
「你的好奇心可真重啊。」里包恩没有正面回答,「我是来教你如何成为一人合格的首领的,不是来教你如何成为一个黑手党。」
这两者听起来没什么本质区别。
黑泽秀明一边想,一面伸出食指戳了戳小蜥蜴的脑袋。
凉凉的,这东西居然是真的?
作何可能是真的?
「进来。」里包恩侧身,「我可是很贵的。」
黑泽秀明想到哥哥那张黑底金边的主卡,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
哥,我不想学,要不然退财物吧。
但显然,进了黑手党兜里的钱没可能会还赶了回来。
这位里包恩简直把别墅当成了自己家,半点也不见外,他甚至把正在工作的虹吸咖啡机放在茶几的正中央,随后毫不客气地坐到了主座上。
这个气味……是cubirta!
「很香吧?」里包恩道,「这是来自古巴的cubirta,我这次就带了50g,都在这个地方了。」、
里包恩像是没看到他的渴望,淡然端坐,语调随意,「在古巴,咖啡的种植是由国家管理的,弄到50gcubirta可不太容易,这次喝完了的话,下一次可就不清楚何时候能喝到了。」
口腔中开始不争气的分泌唾液,黑泽秀明眼巴巴地看着那此刻正工作的虹吸壶,觉得那些深褐色的液体十分迷人。
「他真迷人。」黑泽秀明趴在茶几上盯着虹吸壶,咖啡的香气源源不断地钻入鼻尖。
「的确如此,她真是一位迷人的小公主。」里包恩赞同地微微颔首,「那么我们就开始第一节 课,咖啡是用来品味的,而一人脑子健全的正常人不理应被这种饮品控制。」
黑泽秀明听见这话,陡然觉着有些不妙,而接下来里包恩的话也证实了这一点。
「作为一人优秀的首领,你应该掌控自己对咖啡因的欲望,而不是咖啡因掌控你,是以……从这个月开始,我会监督你强制戒断。」
「很好。」黑泽秀明冷着脸霍然起身来,「按照这样的逻辑,我只要不成作何会首领就能够喝咖啡了,真不错。」
「不,实际上,你必须成为意大利黑手党爱尔家族的首领。」里包恩取下咖啡壶下面的酒精灯,拿出马德拉特意为他准备的咖啡杯,缓慢地将浓香的深褐色液体倒进杯子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和你哥哥是唯二拥有血脉的继承人。」
「那就让他去当首领!」黑泽秀明紧紧盯着那咖啡杯,随后瞟了一眼虹吸壶里剩下的部分。
想喝……
里包恩在黑泽秀明羡慕的目光中缓缓抿了一口咖啡,「事实上,我之所以坐在你面前来成为你的家庭教师,就是因为你哥哥不适合成为一人首领,要是不是你身体里留着的血,我可不会坐在这个地方成为你的老师。」
黑泽秀明忽然想起宫地伊树在庄园中说的话——
「你和琴酒一样,身体里都流着肮脏的血。」
那原来是此物意思?
「你们的母亲。」里包恩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照片,精准地甩到黑泽秀明的面前。
那是一个干练的银发女性,她有一头长至腰际的银发,穿着军绿色的背心,露出锁骨上的一道纹身。
她举着一把伯莱塔,像是在瞄准何人。
「爱尔的小公主其实一贯被保护地很好,直到生下了你哥哥,这主要还是怪你们的父亲,他是个别的黑手党派到你们母亲身边的卧底。」
黑泽秀明顺着里包恩的话往后翻看照片,他大致猜过哥哥的生长环境,但完全没不由得想到会是这样。
父母的婚姻只是一场谎言,父亲是别的组织派到母亲身旁的卧底,他们之间可能有爱,但这些爱建立在虚假的沙砾上,不堪一击。
难怪哥哥的控制欲会这么强,会不相信任何人,会热衷于杀死欺骗他的人。
是不是每次杀死「骗子」的时候,他就能体会到力量的美好,他就会觉得,他已经不是从前小时候那个无能为力的小男孩了。
「这些假象维持到你的母亲生下你之后。」
里包恩继续道:「爱尔的持续扩张威胁到了你父亲所属组织的根基,他接到了动手的通知,但他在杀害你们的母亲之后却无法对你们动手。」
「是以……他被年仅6岁的黑泽阵杀害,自然,这也成为了黑泽阵的敲门砖。」
黑泽秀明的注意力全然被此物故事吸引,里包恩没有理由说假话,无论是从说话的表情,还是从照片中透露出的线索来看,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么既然所有的事情都是真的,那么哥哥进入的组织就是他们的父亲当年待过的组织。
「gin……我哥哥现在工作的组织叫何名字?」黑泽秀明克制地置于那些照片。
「叫乌鸦军团,真没品位。」
里包恩将业已空掉的咖啡杯放在桌上,发出磕哒一声。
黑泽秀明将那八张照片按照时间顺序依次排开,翻出收纳盒里几乎从未用过的随身放大镜。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母亲的背心产自意大利,她锁骨处的纹身是花体的意大利语——cielo。
意为天空。
爱尔家族,明显是个音意,air,空气。
看照片上的植物,热带,不在意大利境内,照片的一角露出一个写着日语的男士手套,也就是说在拍下这张照片的时候,母亲很可能业已认识父亲了。
黑泽秀明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这是第一次。
他望着那银发碧眼的人发愣,蓦然有点想哭,他们三个,长得真像。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原来他也曾经拥有过母亲。
至于父亲……黑泽秀明看向照片上那长相温文尔雅的男人,这看上去不像是个骗子,可惜……
里包恩在黑泽秀明看照片的时候将虹吸咖啡壶里面剩下的咖啡全倒出来,然后从边上早就准备好的冰桶里取出几块冰块丢进杯子里。
他啜饮一口,随后满意的嗯了一声,「冰的也非常美味。」
「你知道你的兄长作何会要加入乌鸦军团吗?」
「因为他要保我。」黑泽秀明置于手中的照片,第一次在里包恩面前展现出自己的实力。
哪怕信息不够全然,他也可以得到事件的全貌。
「我那时候才一岁不到,按照你的说法,我的母亲并没有继承家族,而是被保护了起来,在父亲是个卧底的情况下,爱尔家族不会欢迎这种肮脏的血脉。」
「在首领有其他孩子的情况下,我和哥哥一定会被清除,投入父亲生前所在的组织成为最后能走的路。而成为杀父弑母的罪魁祸首,才是最好的投名状。」
黑泽秀明都能不由得想到哥哥对着前来扫尾的组织成员扔掉手枪的样子。
他大概会冷漠地笑着出声道:你们要的不就是此物结果么?让我加入。
「是的,他为了让你活下去,选择成为仇人组织里面的一员,直到今天。」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里包恩看向黑泽秀明低垂的眼睑。
「现在该你保护他了,作何样?要成为继承人吗?」
尽管他动容,然而做黑手党还是……
「不。」黑泽秀明坚定地说道,「怎么看都是哥哥比较适合你说的那位置,请恕我拒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