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公安部紧急任务

黑泽秀明坐在最上首，低头就能看见昏暗环境下诸位警官们的表情。

他们窃窃私语，交头接耳，部门与部门之间泾渭分明。

从黑田兵卫问出谁愿意给他代笔报告的时候开始，间谍筛查就已经开始了。

越聪明的人掌控欲越强，他们习惯于将所有事情的进程都控制在可掌控的范围内，未知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大的恐怖。

能成为公安警察的都是警察中最优秀的一部分。

一旦有人跳出来想要成为他的报告代笔者，就会成为这次公安厅间谍的嫌疑人。

因此，根本不会有人愿意冒着被怀疑的风险站出来给他做代笔。

这种筛查显而易见，再加上现在简单的行为分析已经是警察们的必修课。

是以……

「理事官，这次行动我不——」

「——我来写！」风见裕也随即霍然起身来打断道，「身为黑泽警官的直属下属，这种事情理应由我来完成。」

黑田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望着他。

「我也可以。」

「我也是。」

「写报告而已嘛，对于我们这种搞情报的来说简直小菜一碟，我也行。」

黑泽秀明惊愕的瞪大双眸，会议厅里有超过半数的人都霍然起身来了，为何？

这些人就不怕被怀疑吗？

「哼。」黑田兵卫哼笑一声，然后将选择权丢给黑泽秀明，「你自己来选。」

「好的，理事长。」黑泽秀明站起身，走了下去。

会议厅是阶梯状，总共有四条走道，每条走道分开8个座位，四个连坐为一组。

皮鞋落在木质地板的声响不徐不缓，几乎每秒一下，压迫感十足。

通过有节奏的沉闷声响制造压迫感是老掉牙的手法。

一般来说，公安警察不会惧怕这种刻意营造的压迫感，搞情报的都有着独特对抗审讯的办法，要是嘴不牢靠，但凡被敌对势力抓走一人，那么跟他相连的整个情报组都有可能完蛋。

之所以知道可能没有用还是要用，是因为他很有可能会注意到嫌疑人嗤之以鼻和焦躁的脸。

至少有八人流露出了类似的表情，黑泽秀明记下他们的名字，然后回到理事官身边落座。

「作何样？选好了吗？」

「选好了。」黑泽秀明勾起唇，转头看向坐在会议厅最右侧，一贯没有出声的那一队人，「我要从zero里面选一人。」

话音刚落，会议厅内的窃窃私语就随即响了起来。

zero，公安警察中的精英，让这些人中的一人去做代写报告这种事是不是不太合适？

「黑泽警官，请从我们中间选一位吧，‘千代田’那边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千代田，零组的别称。

他的话没有立刻得到其他公安警察的大声附和。

黑泽秀明立刻看向那说话的人，他依稀记得此物人的名字，就在刚才露出轻视表情的八个人之中，叫……西园和。

但从大家面上流露出的表情来看，显然不赞同他从零组里面选一个人写报告的决定。

「我来。」降谷零出声道，「大家都坐下，我来写就行。」

「谢谢。」黑泽秀明随即道谢。

「相信有些人理应听说过我在18岁时曾经参加过一次这样的行动，那一次，尽管抓住了间谍，但我也在此物地下室患上了心理疾病。」

他坦然地靠在椅子上，将手放在桌子底下，左右手死死交握，这样才能克制住不断颤抖的肢体本能。

在这群公安面前，他必须镇定自若，不能流露出哪怕一点生理上的恐惧，否则将会使得他说出口的话难以信服。

但为了在封闭情况下的团结性，削减刚才选人时产生的轻微不满，他定要将这件事亲口说出来。

「只因‘写行为分析报告’和‘结案报告’很可能会使我发病，发病时，我将很有可能产生感官缺失，甚至有可能窒息。

是以我不能直接接触这些。麻烦大家体量，感谢。」

这话既坦诚又漂亮，没有人会忍心责备此物坐在椅子上的青年。

坦诚在这个地方是最难能可贵的品质，这种品质足以打动任何人。

「好了。」黑田兵卫开口，「有关于黑泽的问题之前业已选出备选人员开过会。风间，之后你将当天的会议录音发给所有公安。」

啊？这就不必了吧？

黑泽秀明方才张口就被迫闭上，因为黑田兵卫根本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理事官就像清楚他要找机会开口制止似的，迅速按下投影仪开关，本次案件的内容就出现在屏幕上。

那是三对母亲和孩子，这三对母亲和孩子的恐慌通过黑白的监控摄像头流露到所有人面前。

「爸爸会来救我们的，对吗？」

其中一人小姑娘带着希冀转头看向此刻正摊开毛毯的女人，「这里太冷了，我想回家。」

「我们现在不能回家，吃点便当吧。」女人拿出超市里买的方便便当，拆开包装，送到孩子面前，「吃不下的给我就好了，不要浪费。」

这是一人相当坚强的母亲，她怕的要死，但没有在自己的孩子面前流露出哪怕一点。

很多人不忍心再看，他们收回视线，看向理事官。

「这是这次被作为人质的对象，这三对母子的丈夫都是公安警察。其中一位是我们派到沙朗合众国的间谍，名叫野泽诚司，现在他的身份已经暴露，本次行动以营救为先。

在本次行动结束之前，烦请所有本次行动的参与人员呆在地下室。千代田将在获得人质地址后统统外派，至于降谷，你留下来保护黑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

黑田兵卫在得到降谷的回答后，立刻将监控录像缩小，随后在空出来的地方放上其他资料——

一组案发现场的照片。

「照片上的这位死者，相信各位图像情报分析室的都不陌生。他在6月29日因公殉职，原因显而易见。犯人为了不让我们迅速推理出人质所在地，是以杀害了你们中最优秀的那一人。」

黑田兵卫调出这个文件的档案，「现场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凶手这位死者的身上留下的暴力审讯的痕迹，随后拧断了他的脖子。他甚至没有在现场留下哪怕任何一人弹壳。」

理事官说到这个地方，沉默半晌，随后冷笑一声，「事实证明，越优秀的公安，在成为罪犯的时候就愈发棘手。自然，在他背叛自己信仰的那一刻，他就不是公安警察的一员了。」

「凶手的惯用手是右手。」黑泽秀明霍然起身来，走到幕布正面此物位置也靠近降谷零的座位，要是他突然发病，至少有一人能够信任的人会接住他。

他抽出放在幕布前笔筒里的伸缩教鞭甩开，按动红外线按钮，将绑住死者的绳结放大。

「犯人控制欲强，通过放大绳结能够看到，这是一种越挣扎就绑的越紧的方法，能达到这种效果的绳结有不少种，但犯人偏偏选择了最侮辱人的一种。

这种绳结一般在打猎和捆绑牲畜的时候会用到。沙朗合众国那边信仰的宗教在需要祭品的时候常常会用这种绳结绑住牲畜进行献祭。这种方法既可以说是犯人对于公安厅的挑衅，也能够理解为犯人对于新信仰的投诚。」

哆——

黑泽秀明按下教鞭底端的切换按键，画面被切换到死者的面部。

「从死者脖子上的勒痕来看，凶手使被害者有节奏的窒息，以此来对其进行逼问，这个审问方式至少持续了四次，这种淤痕呈现深紫色，且面积比绳子的纵切面宽。」

他放大那带着点青紫色尸斑的淤痕，将手中的抽长的金属教鞭横在脖子上。

「凶手的拉力在180公斤左右，情报人员很少能做到这一点。」

「呼——」坐在下面的公安警察们徐徐松了口气，他们毕竟不是暴力犯搜查三系的警察，看到死状如此凄惨的同事，难免产生巨大的心理压力。

「但是——」黑泽秀明微微用教鞭敲了敲幕布，将众人有些涣散的思绪召回，「从拉力能够推断犯人的体重，犯人为60-65公斤的成年男性，身高在175-178之间。」

会议室的众人立刻沸腾着交谈起来：

「何？」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不是几乎所有人都成了嫌疑人吗？」

「这怎么找？」

「难道要一人一个审？」

「不可行吧，人质等不了那么长时间，高田的孩子还在里面。我们不能放弃他们。」

「黑泽会有其他办法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不清楚，这种局面就算是天才也很难吧？线索太少了，况且犯人也是经过公安反侦查培训的，也算得上天才。」

「我们查了那么久何都没查出来，黑泽好歹给了方向了。」

黑田兵卫觑了一眼黑泽秀明，随后屈指敲了敲桌面，「——安静！」

交谈声立刻消失。

黑泽秀明将画面切换到死者的面部。死者扭曲着耷拉下来的颈椎，和正对着镜头大睁的双眼随即出现在众人面前。

有几位公安倒吸一口凉气，撇过头，不忍再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黑泽秀明抿了抿唇，随后抬高声线道：「请大家看一下死者的眼球，上面有细小的戳刺痕迹。」

「这种痕迹不会是只因玻璃造成的，玻璃和尖锐物品所造成的划痕会比现在这个看上去更加果断，而因为伤口更深，颜色也会更红。」

「造成这种伤口的，是用保鲜膜包住的尖锐指甲。请看定点16号。」

黑泽秀明将现场照片转向摆着16号的位置。

「这个地方有被撕碎过的保鲜膜卷筒，显然，这不是本来就在这个房子里的，凶手在超市里买了保鲜膜，然后带到了此处。」

「被害人眼球上的戳刺状伤痕仅有4至5毫米，这种痕迹表明，犯人没有在被害人眼球上滑动手指，她的指甲就是只有4-5毫米宽。」

「这位杀害被害人的犯人，他拥有一个从犯，这个从犯是一人女人。她身高在160-165之间，体重未知，但预计不会超过120斤，他们可能是情侣关系，互相信任，且上过床。」

随着黑泽秀明的话音落下，会议室内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在数秒沉默过后，大多数人发出了短暂的惊叹声。

黑泽秀明紧紧抓住降谷零缩在位置的桌角，用力到骨节泛白。

「zero，他仿佛有点不对劲。」降谷身边的另一位组员轻声道。

「是的，他平常不会解释的这么清楚，这次简直像是怕自己再也说不出来一样一股脑全都说得明恍然大悟白。」降谷零看向黑泽秀明修长的手指，之后别开视线。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黑泽秀明听到他们两的交流，但完全没有任何动作。

他维持着一人姿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五分钟后收到短信的八个留一下，案件需要你们的帮助，我去一下厕所。」

黑泽秀明快速收好那教鞭，然后小跑着推门而出，地下室走廊里微凉的空气灌入肺部，立刻使反胃和心悸的感觉消失。

进入厕所之后，他又在洗手台洗了把脸，然后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银白色的额发有点湿漉漉的，一缕一缕结在一起。眼眶有点红，像是用力瞪过什么人。

「滋——滋滋——」

轻微的电流声像幻觉一样在耳边响起。

然后那个久违的、泛着蓝光的系统屏幕在眼前亮起。

姓名：黑泽秀明

身份：警察厅警备局警备企划科supervisory special agent（高级特别警探）

能力：掌控人心lv3

作何会现在跳出来，这东西的触发机制到底是何？

「砰——」

降谷零撞开厕所的大门，冲到黑泽秀明面前，「你没事吧？存放配枪的保险柜被黑了，里面的枪丢了一只，其他同型号的手枪，统统被取走了弹夹，犯人很可能会对你不利。

从现在开始，呆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