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菲菲说完一阵巨咳。
她忙从兜里抽出一支针管,打下去后勉强能站着,但额头业已有大颗汗珠渗出了。
她没撒谎。
她打的那是什么药芊默和小黑都知道,一般用这种止疼药的,都是晚期疼痛难忍。
「作何会这样呢?你此物祸害不是理应遗千年吗?你作何会...走!去医院!」
芊默看得心里难受,拽着穆菲菲,穆菲菲摆手。
「没必要了,到了我此物阶段,一开始还能用止疼药控制,现在止疼药已经开到最大剂量,还是微乎其微,默默,让妈妈多跟你待几天,只要几天就行...」
到了她这个阶段,该享受的,该潇洒的,该奋斗的,她都有了。
在生命最后几年,为自己俩孩子打下了一片江山,也是值得了。
现在她只想洗掉铅华,做一个普通的母亲,寂静的跟自己的女儿走完最后一程。
「你好好配合治疗,我就当是扶贫了,别废话,走!」
芊默哭着背起穆菲菲,快步地朝着车那走。
蓦然,穆菲菲像是发现了何,奋力地跳下来,一把推开芊默。
于昶默的速度更快,直接开枪。
芊默只感到一阵巨大的冲力。
等她回过神时,穆菲菲已经倒在地面,大口大口的吐血。
芊默觉得血液仿佛凝结成冰,她快速地抱起穆菲菲,而于昶默则是拎着枪追出去。
在电光火石的电光火石间,发生了不少事。
穆菲菲和小黑这时发现有人狙击芊默。
穆菲菲的反应是替芊默挡掉这一颗子弹。
如果没有于昶默此物几乎是开了bug一般存在的男人,穆菲菲可能就要死在芊默怀里了。
但是并没有。
于昶默凭借当年练出来的肌肉记忆,在大脑还来不及思考的时候,只凭本能反应,对着子弹的轨迹开枪,成功把子弹打偏。
穆菲菲会吐血是她本身就有病。
芊默抱着穆菲菲上车,不停地拿着纸巾给她擦,望着一团团的红,芊默放声大哭。
「你混蛋!你混蛋混蛋!」
既然是个坏人,那就一坏到底好了,为何要在这种生命垂危之际又跑出来,用着一点点的母爱扰乱她恨她的步伐?
这女人怎么会每次出现,都给她这样锥心蚀骨之痛?
穆菲菲笑了,伸手擦掉芊默的眼泪。
「你此物傻孩子,我差一点就要让你永远记住我了。」
没有挡掉那颗子弹,穆菲菲极其遗憾。
能以那种方式死在她怀里多好啊。
这样等她死了以后,孩子或许不会那么恨她了...
「你给我闭嘴!」芊默不让她说下去了,「你给我好好活着清楚吗?穆菲菲这是你欠我的,我那么小你就走了,你就...」
这些年的恨层层叠加,越来越深。
芊默以为自己可能要跟穆菲菲纠缠一辈子,穆菲菲是她心里的一座山,她做了这么多的努力,就是要翻越这座山。
但现在,山自己倒下了...
「如果我能选,我也想做个好母亲,默默啊,妈妈发誓,要是当初能带你走,或许...」
穆菲菲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有时候并不是她想走那一步,而是残酷的生活,一步步将她推向深渊。
当她发现自己错了时,已经无法回头,只能将错就错。
一开始,她也想做一人好母亲。
她想带着女儿走,可是被陈家人拦下了。
再后来她回去找芊默,那正是她贫困潦倒需要钱,又受人掣肘没办法,只能想办法让芊默套陈百川的家产。
「我说来,你可能不信,我接近你的确是为了你父亲,但是后来,我真的有想过...」
穆菲菲咳嗽几声,不顾芊默的阻拦继续说。
「我想过,等把你父亲的养殖场套现后,带着你一起离开。」
「那林翔那渣男是怎么回事?你作何会要安排那个人渣接近我?」
这也是芊默惦记两辈子的。
耿耿于怀,不能原谅。
「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男人没有什么是靠得住的,我以为你经历了那个渣男后,就会死心塌地的做跟我一样的人。」
然而穆菲菲失算了。
芊默只是长得像她,性格全然不一样。
芊默有她的骄傲,有她的野心。
遇到渣男后,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想到的都是用自己的方法报复回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而不是求助外人,更不会像穆菲菲低头。
「那时我真想带着你一起走了,我们母女纵横黑道,玩弄这些贱男人,赚她个翻天覆地,现在妈妈已经赚了足够的钱,可是...」
穆菲菲哭了。
芊默也哭了。
一开始大家都不想这么走,但命运却让彼此无法回头。
尽管她到现在都无法苟同穆菲菲扭曲的三观,不认可她那些卑劣的手段,但心底积压已久的心结没了。
「我以为你恨我,我以为你巴不得我死...」芊默说得咬牙切齿,双臂却是紧紧的搂着穆菲菲。
她抱的是那样紧,却依然能感到穆菲菲的生命在流逝。
没有人能改变生死,也很少有人能抵抗命运的捉弄。
「你是我生命的延续,我作何会想让你死?倒是有段时间挺恨你,恨你不该跟陈百川那么亲近,是他把你从我身旁夺走的,是以我才想弄垮他。」
病魔从未放弃折磨穆菲菲,她的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但心里却是那么的开心快乐。
她一生骗过不少人,赚过,爽过,潇洒过。
可最幸福的一刻,却是此时。
跟她血脉相连的孩子靠在一起。
「你混蛋,你混蛋!」芊默放声大哭。
怎么会她一家人要走到现在这一步,如果穆菲菲当年没有任性离开,那她是否就不会有现在的撕心裂肺。
这种结果比穆菲菲是个坏人还让芊默难以接受。
「是,我的确是个混蛋,我这一生做过不少坏事,但我最后悔的却是...」
穆菲菲说不下去了,只能跟芊默拥抱在一起,一切尽在不言中。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如果当初没有赌气离去,要是她还是那公园里遵纪守法的摆摊算命女,要是她还留在芊默身边,是否能给此物孩子一人完整的家庭,无痛的童年...
出走半生,归来所剩无几的生命,还怎样去拥抱这个亏欠一生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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